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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帘门下面那几根手指只抓了两下,就被外面的东西拖走了。

铜铃没再响。

一层的人却没有马上躺回去。他们盯着门看了一会儿,确定外面只是一只游荡的感染者,才重新靠上墙。

楼上忽然响起掌声。

掌声沿着停车楼中空的天井一层层落下来,夹着口哨和铁栏杆被拍响的声音。

陈默从车窗里往上看,只能看见一圈圈水泥坡道,还有伸出栏杆的脸。

“他们在欢迎谁?”

“不是欢迎。”旁边的老人说,“验分。”

二层坡道尽头,一扇用货车车厢改成的铁门正在往上升。

门后不是车位。

是二十多只感染者。

有的穿着商场保安服,有的身上还挂着安全带,挤在狭窄的下坡道上。铁门刚抬到胸口高,最前面那只就伏下身体,从门底钻了出来。

闻屿站在坡道中央。

他手里没有弯刀。

洪烈的人把一把缺口消防斧扔到他脚边,又推给他一扇从轿车上拆下来的车门。

扩音器里的粗嗓门笑了一声:“九十九分,总得让大家看看值不值。”

闻屿抬头:“把门全开。”

楼上的笑声停了半拍,随即更响。

“你确定?”

“半开会卡住尸体,我没地方退。”

铁门升到了顶。

二十多只感染者一起冲下坡道。

闻屿没迎上去。他用右手扣住车门上沿,缠着纱布的左前臂抵住下沿,拖着那扇门后退,一直退到坡道拐弯的外侧。那里斜度最大,地上还淌着机油。

第一只感染者冲得太快,脚底一滑,整个人撞在车门上。闻屿用肩膀顶住车门,借着对方下坠的重量往侧面一推。

感染者翻过矮墙,从二层砸到一层。

头先着地。

颈骨断裂的声音比掌声清楚。

第二只刚扑到,消防斧横着切进它的嘴。斧刃不够利,没能劈开后脑,只把下巴连着半边脸掀了下来。黑红色的舌头挂在胸口,它还在往前扑。

闻屿一脚踩住它的膝弯,拔不出斧头,索性把斧柄往下压。

那颗头在车轮挡块上折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第三只和第四只同时撞上来。

闻屿把车门立在坡道中间,自己贴着内弯钻过去。两只感染者被门挡住,后面七八只还在往前挤。车门像一块松动的骨牌,越滑越快,带着一团尸体冲向外侧护栏。

护栏被撞得往外鼓了一截。

三只感染者摔了下去。

剩下的被挤成一团。

闻屿从内侧绕回来,消防斧连续落下。

斧柄每震回掌心一次,左前臂的纱布就往外洇一圈血。他把大半力气压到右肩,落斧的速度还是没有停。

第一斧劈开锁骨。

第二斧砸碎太阳穴。

第三斧卡进一个穿红裙女人的头顶。他拔斧时慢了半秒,旁边一只缺了鼻子的感染者扑到他背上,牙齿擦过肩头。

外套被撕开。

闻屿反手抓住它的头发,把后脑往水泥立柱上撞。一下,两下,第三下时,头皮整块从手里滑了出去。

他肩上的血也流了下来。

楼上的叫好声越来越大。

陈默却没跟着喊。

他看见有一只穿西装的感染者没有往闻屿那边挤。它顺着坡道内侧贴墙爬,半边身体藏在车后,已经快摸到铁链旁边。

陈默把车门打开一条缝,又关上。

他手里没有子弹。

霰弹枪躺在后备箱,拿出来也只剩一个吓人的空壳。

“那边还有一只。”他说。

“闻屿看不见。”林知夏也看到了。

坡道上的人都在看闻屿正面,没有人理会角落。

那只感染者从护栏下面钻过铁链,头朝下滑向一层。它落地时摔断了一条腿,仍用两只胳膊往b区爬。

一层的人终于开始喊。

有人抢着往坡道跑,有人钻进车底。刚才还躺在纸箱上的老人扶着墙站起来,腿上缠着的绷带马上渗出血。

陈默想缩回车里。

感染者却正朝灰色越野爬来。

不是因为它认准了谁,而是排水管滴下来的水落在车门上,声音最响。

“你把车往后倒一点。”陈默说。

“后面是卷帘门。”

“就一点。”

林知夏发动汽车,挂倒挡。

感染者扑到右后轮旁时,她突然把方向盘打到底。磨损严重的旧轮胎压住感染者的一只手,车身跟着一沉。

陈默拿起千斤顶摇杆,从副驾驶窗缝里伸出去,勾住感染者的衣领。

“再往前一点。”

“你手别伸出去。”

“我没伸手,我伸的是棍。”

轮胎重新转动。感染者被衣领拖偏,脑袋正好塞进旁边没盖好的排水沟里。

林知夏一脚刹车。

水沟上那块松动的铸铁盖被轮胎边缘顶翻,砸在感染者后脑上。

一下没死。

陈默又用摇杆把铁盖推了下去。

感染者的脸撞进黑水,四肢抽了十几秒,终于不动了。

陈默马上把摇杆丢到脚垫上,关紧车窗。

“它不会从水里再起来吧?”

“头已经扁了。”林知夏说。

“那就好。”

楼上的掌声突然停了。

坡道上最后一只感染者被闻屿劈倒。消防斧的刃已经向一边卷起,斧柄也裂了。闻屿站在尸体中间,右肩外套破开,左前臂的纱布也已经浸透,呼吸比平时重得多。

一个穿黑色运动背心的男人从四层慢慢走下来。

他接近一米九,肩膀宽得像堵墙,寸头贴着头皮,鼻梁像是被人打断过,往左歪了一点。左耳上沿还缺了一小块,左臂纹着一条缠锤的蛇。腰间没有枪,只拎着一把长柄八角锤。锤头沾着发黑的碎肉,走一步,便往地上滴一点。

“洪烈。”老人低声说。

洪烈走到闻屿面前,先看尸体,再看他肩上的伤。

“九十九分没白打。”

闻屿把消防斧丢下:“我可以上去了?”

“当然。”洪烈笑着拍了拍他的左肩,“七层有热饭,有单间。你喜欢哪个女人,也可以自己谈。楼里没人敢跟你抢。”

闻屿看着他,没有回答。

“不过九十九分的人,不能只顾自己。”洪烈转身指向坡道上围观的人,“他们都觉得跟着你能活。以后再来尸群,你守最前面。他们出了事,也先找你。”

“我没让他们跟。”

“你不用叫他们。”洪烈说,“你只要站在最前面,他们自己就会跟。真出了事,也只会先来找你。”

闻屿抹掉肩上的血:“那是他们的事。”

洪烈脸上的笑没变。

他低头看见一层排水沟里的感染者,又看了看灰色越野。

“那只是谁弄死的?”

没人出声。

陈默把身体往座椅下面缩了一点。

洪烈却已经看见了压在感染者手背上的轮胎印,还有车窗里那根沾着黑水的千斤顶摇杆。

“零分也会动脑子。”他说。

扩音器随即响起。

“今晚低层加一条规矩。”

“九十九分漏下来的尸体,零分负责补干净。补不掉,就拿自己堵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