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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没等到第二天晚上。

半个小时后,于彬就把铜铃绳拴到了他左手腕上。

“洪哥说让你守门,你就从现在开始守。”

“我睡车里也能听见。”

“睡着了怎么办?”

“这铃就在车边,我睡得没那么死。”

于彬把绳结又勒紧一圈:“你要真睡死,外面的东西一拉,正好把你叫醒。”

绳子的另一头从水泥墩绕过去,贴着地面钻进卷帘门底。陈默只要离开车边两米,手腕就会被扯住。

于彬走后,林知夏用小刀去挑绳结。

“别割断。”陈默说,“摄像头看得见。”

“先弄松一点。真有东西冲门,你会被绳子拖过去。”

她刚把绳结挑出一道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奔跑声。

不是几只感染者拖着脚走。

是一整群东西在积水里奔跑。

铜铃猛地向门上飞去。

细绳瞬间绷直,陈默的左手被拽得撞在车门上。他痛得叫了一声,林知夏立刻割断绳子。

下一秒,卷帘门中间凹进来一大块。

门板上的铆钉崩飞两颗,擦着灰色越野的车顶射进后墙。

“起来!尸群来了!”

低层所有人都动了。

有人往车里钻,有人抬着伤员冲向坡道。铁链后的守卫看见门板变形,也不敢继续拦,把链条解开一半便先往上跑。

人群挤在只有三米宽的坡道口。

一个抱孩子的女人摔倒,后面的人从她腿上踩了过去。有人抓着栏杆往上爬,鞋被踩掉也不敢停。

卷帘门再次鼓起。

底部缝隙从半米变成一米。

一只感染者被后面的尸群硬挤进来。它的腰卡在门下,脊椎发出断裂声,上半身却还在地上爬。紧接着第二只从它背上翻过,第三只踩着第二只的头钻进来。

林知夏拉开驾驶座:“上车。”

“前面堵死了。”

“先进去再说。”

陈默刚迈一步,右脚便软了。他扶住车门,没有摔倒,可这一停,人群已经把他和驾驶座隔开。

两辆小轿车同时发动。

一辆想倒,一辆想抢坡道,两辆车尾撞在一起,把灰色越野的左侧彻底堵住。喇叭声、尖叫声和撞门声混成一片。

林知夏绕过车头来抓陈默。

“别过来!”陈默看见她身后一只感染者正从车顶爬过来,“先回车里!”

她回头时,感染者已经扑下。

林知夏侧身躲到立柱后,感染者脸朝下砸在引擎盖上。她用千斤顶摇杆横着顶住它的喉咙,脚下却被人群撞了一下,险些摔倒。

陈默想过去帮忙。

他抬头看见更多感染者从门底往里涌,身体比脑子先往相反方向退。

退了三步,他才发现自己跑错了。

坡道在左边,林知夏也在左边,他却退到了停车楼最里面的洗车区。

“陈默!”

“我在这儿!”

他想回去,人潮又横着冲过去。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被感染者抓住背包,他没有脱包,反而回头去抢。下一秒,肩膀连衣服一起被咬开。

血溅在陈默脸上。

他转身就跑。

右脚疼得每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洗车区尽头是死墙,地上只有一条检修沟,原本供人站在车底修车。沟口盖着两块钢板,其中一块已经被掀开。

陈默想都没想,侧身滑了下去。

沟只有一米多深。

他蹲下以后,头顶刚好低于地面。里面全是机油、烂抹布和发霉的纸箱,气味呛得他想吐。

头顶不断有人跑过。

鞋底、车轮、感染者拖行的手掌,从沟边一闪而过。

一个男人发现了他,弯腰也想跳进来。感染者从后面扑住男人,两具身体一起摔进检修沟。

陈默往后缩。

男人压在他腿上,喉咙已经被咬破,嘴里只剩冒血的气声。感染者趴在男人胸口撕咬,离陈默不到半米。

霰弹枪还在车里。

千斤顶摇杆也在林知夏手上。

陈默摸到一把长柄洗车刷。

刷毛早烂没了,只剩一根铝杆。他不敢捅感染者的头,只把杆子横在两人之间,死死顶住感染者的下巴。

感染者往前扑,牙齿在铝杆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男人还没断气,手指抓住陈默裤脚。

“拉我……”

陈默看着他被撕开的喉咙,手一直抖。

“你被咬了。”

“求你……”

“我拉不动。”陈默声音发紧,“我真的拉不动。”

感染者撞开铝杆,又一口咬下去。

男人的手松了。

陈默几乎贴着沟壁往后爬。他背后忽然一空,整个人跌进更窄的槽里。

检修沟尽头还有一层活动铁板。

铁板下面是排线槽,足够一个人侧着身体爬进去。里面贴着三根生锈水管,最粗的一根通向卷帘门旁的手动链轮。

陈默钻进去,用脚把铁板勾回原位。

感染者踩在上面,没发现下面还有空间。

他在黑暗里躺了几秒,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水流。

水不是从外面顺着坡道流进来的。

是从排线槽更深处,一股一股往上冒。

他打开手机手电,只照了一秒便关掉。

槽底有一排旧阀门,其中一个写着“地下蓄水池溢流”。旁边还有一条通往洗车店后巷的维护箭头。

陈默顺着箭头爬出十几米,摸到一块铁栅栏。

栅栏后是停车楼侧面的窄巷。

这是一条不用走坡道的出口。

“陈默!”

远处又传来林知夏的声音。

他转身往回爬。

不是因为他想好了怎么救人。

只是她还在里面。

爬回检修沟时,感染者已经离开。那名男人仰面躺在沟里,眼睛睁着,脖子还在轻微抽动。

陈默不敢从他身边过。

他拿铝杆推了两次,男人的手突然抬起来。

陈默吓得把整根铝杆捅进他嘴里,直到后脑撞上水泥壁,才松开手。

他爬出检修沟,第一眼就看见灰色越野。

林知夏把车横在立柱间,正用车身堵住两只感染者。挡风玻璃裂了一条新缝,她还在找他。

陈默拍着驾驶座车窗:“我找到一条路!”

林知夏开门把他拽进去。

“去哪儿了?”

“我跑错方向了。”他喘了两口气,“但下面有条沟,能通到后巷。卷帘门的手动链也在里面。”

她看着他满身机油和血:“你又钻沟里了?”

“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车外,坡道上仍挤满了往上逃的人。

而检修沟的钢板缝里,黑水正一点点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