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板抗生素最后被踩碎了。
郑骁只抢到两粒。
一粒掉进黑水里,他趴下去捞,手腕上的绷带散开,断指重新开始流血。另一粒被他紧紧压在舌头下面,连水都没有便硬咽了下去。
姜岚被于彬带回楼上。
她一直在喊郑骁的名字,声音被坡道挡住,越来越远。
凌晨一点,卷帘门外的东西终于开始撞门。
第一次撞击就把门板顶出一个鼓包。
铜铃疯狂摇动。
一层的人往坡道冲,铁链却没有打开。值夜的人拿着棍子守在链条后面,谁敢翻就往谁手上打。
“低层先守十分钟!”于彬在二层喊,“十分钟以后放你们上来!”
“门要塌了!”
“洪哥马上下来!”
卷帘门第二次凸起,底部被掀开了半米。
一只只手从缝里伸进来。最前面的感染者把脸挤在铁皮下面,鼻子被压扁,牙齿还在一下一下啃门边的橡胶条。
林知夏已经发动越野车。
她想倒车,后面却被两辆车堵死。低层所有车辆都按要求车头朝内,此刻谁也掉不了头。
“我早说车头不能朝里。”她咬紧牙。
陈默从后备箱拿出霰弹枪。
枪还是空的。
他拉了一下护木,金属撞击声在车里很响。
“你拿它有什么用?”
“让别人以为有用。”
卷帘门第三次被撞开时,一只感染者从门底滚了进来。
它半张脸已经没有了,右腿从膝盖反折,仍靠双手拖着身体往人群爬。第二只紧跟着钻进来,腹部卡在门下,肠子被锋利铁皮划开,拖出一条发亮的暗红色软管。
人群散开。
洪烈从坡道上走了下来。
他赤着上身,肩上只披了一件雨衣,长柄八角锤扛在右肩。于彬和四个持枪的人跟在后面,没有一个人靠近卷帘门。
“都看清楚。”洪烈说,“楼里给你们床、热水和安全,不是白给的。”
第一只感染者扑向他。
洪烈没有躲。
八角锤从肩后抡出,砸在感染者左侧太阳穴。
头骨像装满水的薄罐一样炸开。半块头皮贴上立柱,碎牙飞进旁边敞开的车窗。无头身体又往前走了两步,才倒在洪烈脚边。
第二只还卡在门下。
洪烈一脚踩住它的后背,锤柄倒转,用尖锐的尾端从后脑扎进去。他拔出来时带出一截灰白色组织,随手在感染者衣服上擦了擦。
卷帘门外还在挤。
洪烈让人把门往上拉了一米。
六只感染者一起涌进来。
“你疯了!”有人往后退。
洪烈反而迎上去。
锤头砸碎一只膝盖,他借着回摆撞断另一只下巴。第三只从侧面抱住他,他用手肘顶住喉咙,单手抓起锤柄,贴着自己的身体向后捣。
尖锥从感染者后颈穿进头里。
黑血顺着洪烈的肩膀淌下来。
他把尸体甩开,又抡圆一锤。两颗挤在一起的头撞向相反方向,其中一只眼球被震出眼眶,挂在脸边。
最后一只从地上扑向他的小腿。
洪烈踩住它的嘴,鞋底被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把锤头高高举起,朝脚尖前砸下。
水泥地裂开一条细缝。
感染者的头只剩扁平的一层。
楼上爆出叫好声。
连一层都有人看呆了。
洪烈甩掉锤上的血,胸口只比刚才起伏得快了一点。刚才还在低声骂他的人慢慢放下棍子,坡道口甚至有人主动往旁边挪了两步,给他让开路。
“还剩外面那批。”他说。
于彬指了指郑骁:“他想要药,让他去引开。”
郑骁靠着立柱,脸色已经白得没有血色。
“我手受伤了。”
“腿没断。”洪烈说,“跑到对面洗车店,把尸群引过去。回来给你一整盒药,姜岚也下来。”
郑骁抬头看二层。
姜岚被两个人拦在栏杆后面,拼命摇头。
“别去!”她喊,“药我不要了,你别去!”
“你留在这里,他们会让你下来吗?”郑骁问。
她没能回答。
洪烈把卷帘门又升高一点:“自己选。没人逼你。”
这句话和于彬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郑骁用左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
他跑出去时,右腕还在滴血。
外面的感染者闻到血味,立刻转向他。郑骁沿停车楼门前跑出二十多米,脚底在积水里打滑了一次,又爬起来继续跑。
尸群真的被他带走了一半。
他绕过对面的洗车棚,开始往回跑。
姜岚哭着喊:“开门!他回来了!”
于彬去拉卷帘门,洪烈却伸手按住开关。
“再等等。”
“后面只剩三只了。”于彬说。
“还有一只藏在车后。”
郑骁离门只剩十米。
他也看见了那只藏在报废轿车后的感染者,急忙改变方向。可他失血太多,转身时膝盖一软,摔进水里。
三只感染者从后面扑上去。
第一口咬在他小腿。
第二只撕开腰后的旧伤。
他还在往门口爬,左手指甲抓过水泥地,留下五道带血的痕。
“洪烈!开门!”姜岚撞向栏杆,“你答应过他!”
洪烈看着门外:“他回不来了。”
“他还活着!”
“被咬就是死。”
郑骁抬起头,似乎也听见了。他没有再喊开门,只看着二层的姜岚。
一只感染者咬住他的后颈。
他的头低了下去。
姜岚手里那盒刚拿到的抗生素从栏杆缝掉下来,砸在地上,没有人再抢。
洪烈这才让人降下卷帘门。
门关到一半,一只感染者扑进来。它冲向离门最近的陈默。
陈默本来想跑,右脚却根本使不上力。他往后退了一步,撞上水泥墩,手里的空霰弹枪差点掉下去。
感染者已经到了两米内。
他没有开枪。
他抓住墩边那只装废机油的铁桶,用枪托猛推桶沿。
铁桶倒下,油从没拧紧的盖口泼出来。感染者踩上去,整个人向前滑倒,脸撞在铜铃水泥墩的尖角上。
陈默吓得闭了一下眼,睁开时,它还在动。
他赶紧用霰弹枪横着压住感染者的脖子,身体往枪上扑。右肩的旧伤被枪托顶得发麻,他仍不敢松手。
“林知夏,过来帮一下!它还没死!”
林知夏拿着千斤顶摇杆冲过来,连续砸了三下。
第三下后,感染者不动了。
陈默马上松开枪,靠着水泥墩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洪烈走到他面前,看了看油桶,又看空枪。
“枪里没子弹?”
陈默没敢撒谎:“没有。”
“没子弹还敢拿出来?”
“我就是觉得,它看不出来。”
洪烈笑了。
“你确实是零分。”他用锤柄点了点陈默胸口,“不过零分也有零分的用处。明晚开始,你守卷帘门。”
陈默脸色变了:“我脚受伤了。”
“所以你跑不了。”
洪烈转身往坡道走。
“把铃绳拴他手上。门一响,他先醒。”
外面的雨忽然大了。
雨水从门缝倒灌进来,很快冲淡了地上的油和血。
卷帘门外,越来越多的影子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