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斌的后背撞上控室门。
长钩横在两人中间,红衣感染者却已经踩住低栏杆,从钩柄上方探下了头。
阿斌抬起右胳膊。
牙齿就在那一瞬合拢。
他的手台从窗台上掉下去,摔在门口,发出很短的一声杂音。陈默隔着前挡风看见,阿斌的胳膊被咬住以后,身体还在往后挣,袖口却留在了那张嘴里。
红衣感染者歪头一扯。
黑t恤的短袖撕开了,下面翻出一块湿红的肉。
阿斌终于叫出声。
裘乐已经扔下三轮。
她抓住低栏杆顶端,一脚踏上横档,身体向外斜出去,铁钩从侧面勾住红衣感染者腰上的旧带。两人的重心朝相反方向拉开,阿斌的手臂才从它嘴里脱出来。
裘乐没有往后站。
她顺势落到栏杆外侧,借着那一下拉力,将感染者从控室门前带开。红衣感染者撞到铁栏,胸前亮片散下一小片,脚却已经重新踩住了横档。
它的左踝斜着,鞋里面有东西咯了一声。
下一步仍迈了出来。
裘乐往后退,它从栏杆上跨下来,膝盖弯得很低,伸手抓她握钩的手。
陈默这才看清,它不是每一步都踩得稳。
但它跌歪一次,就会抓住最近的东西再起来。比起往前乱冲的感染者,它少了许多站不稳的停顿。
而裘乐已经喘了。
“上车!”林知夏降下窗,“别跟它打了!”
裘乐向灰车退了一步。
阿斌在她身后挣开控室门,钻了进去。门沿撞到长钩,钩柄横卡在门槛上,没能关严。
钥匙串掉在长钩旁边。
林知夏看见钥匙,脚已经移到刹车上,却没有马上解安全带。
她再看一眼红区的油针。
“米粒,西门怎么开?”
米粒指向控室外墙的红色盒子,里面垂着一根短拉链。她又指机动车道上横着的长杆,抬手作了一个向上的动作。
裘乐听见了。
“里面有手动链!先拉开,别让车停在这儿!”
林知夏把车熄火,解开安全带。
陈默伸手抓住她的袖子。
“能不能不要油了?”
她低头看他。
“门也还没开。”
陈默慢慢松了手。
“你别站在它前面。”
林知夏推门下车,贴着车身走到门岗这一侧。米粒也从右后座出来,先跑到红盒下面,扳开没有上锁的外盖。
裘乐看见她们下来了,将铁钩往旁边的铁桶上磕了一下。
红衣感染者转过脸。
它忽然松开低栏杆,贴着桶沿往裘乐身前撞。裘乐的后脚滑过地上的宣传单,膝盖一弯,整个身体向下沉了一截。
那只手抓住了她的头盔带。
陈默在车里坐不住了。
他把车门推开,想跳下去,右脚一落地便软了,只能攀着车门站住。
裘乐已经用自己的手指顶住下巴下面的搭扣。
扣子弹开,头盔被感染者扯了过去。
她趁机矮身钻到栏杆另一侧,抡起铁钩,将扑过来的手钉在栏杆空隙里。钩头没能固定太久,指骨断裂的声音响过,感染者又把手抽了回来。
米粒在红盒旁抬头。
车辆道闸只升到一半。
那根旧拉链最后一段卡住了,她双手拉得发白,仍拉不动。林知夏接过来,左肩一使劲,额头立刻冒汗。
阿斌从控室门缝里看见她们,哑着嗓子说:“别拉。旁边有个销。”
林知夏顺着他指的位置,找到一枚横着插入的小销。米粒托住链条上的力,她拨开销,长杆才继续抬上去。
米粒没有立刻松手。她一点点放缓链条,等盒子里的卡齿响了一下,再抬头确认闸杆没有往下落,才将手收回来。
陈默扶着车门,看见那条出园的宽道终于露出来。
他想喊林知夏回来。
阿斌却在门里滑坐下去,背抵着墙,把流血的右手抬到眼前。
“米粒,拿点水。”
米粒站着没动。
阿斌又叫了一次。这一回,他的声音里没有刚才那股硬气了。
“我给过你吃的。你先帮我包一下。”
米粒抓紧了工装口袋。
林知夏弯腰,从门槛旁捡起钥匙。她没把手伸进控室,只朝里面看了一眼。
靠墙的黄色柜子上贴着“柴油”旧标签。
“哪把钥匙能开这个柜子?”她问。
阿斌看着她,嘴唇抖了一下。
“先叫她进来。”
林知夏没有答应。她先把外套袋里的手台和车钥匙转进裤袋,将门槛上的长钩往外抽了一截,让门能向外拉开一点,自己贴墙进去,只走向靠门的黄色柜子。
柜门上是一把小挂锁。她挑了钥匙串上两把小的,第一把插不进去,第二把转了一半又卡住。
阿斌盯着她的手,呼吸一声比一声重。
“米粒知道怎么开。”
林知夏没有回头叫人。她松开紧拽的柜门,托着锁身重新转动钥匙,锁梁终于弹起来。
门外又响了一声,裘乐的鞋底在地上拖过去。林知夏的手也跟着抖了一下,差点把钥匙扔掉。她攥住钥匙圈,将柜门拉开,眼睛仍留意着阿斌垂在地面的手。
陈默攥着空枪,下意识地摸了摸本来该装子弹的地方。
什么也没有。
他早就知道。
可现在他还是想,如果里面哪怕只剩一发就好了。
一发也没有。
裘乐那边传来一声重响。
红衣感染者踩上铁桶,扑向栏杆后的裘乐。桶底朝旁边一滚,它整个人撞上横杆,露在衣外的肋骨折下一小截,身体却没停。
它抓住栏杆,翻了过去。
裘乐抬钩挡住下巴,手腕伤口重新裂开,血从护掌边缘渗出来。
米粒冲过去推铁桶。
桶滚到感染者膝下,将它撞歪,裘乐才抽出手,往游客通道退。
林知夏在控室里看向柜子底层。
里面只有一只小油桶。
她将桶拽出来,阿斌忽然攥住了她外套的后摆。
“你把她留下。”他说。
林知夏肩膀一僵。
那件外套先前已经撕开过。她没有转身抢,直接将衣服从肩上褪下,连着被攥住的一截一起留给阿斌。
她穿着里面的薄上衣,抱住油桶退出门口。
红衣感染者听见了桶撞门框的声响。
林知夏看见它抬头,立刻将桶换到右侧,往墙边退。左肩刚才被拽过,连衣料贴上去都疼,她不敢再用那条胳膊抱东西。
裘乐从后面伸出铁钩,想重新勾住腰带。钩尖擦过亮片,没有挂住,只扯下几根红线。那只感染者已经离开她能拉回来的位置。
它没有再追裘乐,撑着游客通道的低栏杆一翻,落在林知夏与灰车之间。
陈默站在副驾旁,看着两个人被它隔开。
林知夏的眼睛也在找他。
陈默往车里缩了半步。
随后,他抖着抬起空枪,用枪托重重砸了一下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