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感染者转过头。
陈默原本只想让它看自己一下。
真的被那张脸盯住,他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好。
他想退回副驾,伤脚却勾住门槛。身体一歪,枪托擦着车门滑下去,右膝重重跪在地上。
红衣感染者已经过来了。
它一手扶住车前侧,脚尖踩上轮边的踏板。车身向下晃了一下,陈默看见它弯起的膝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待在车门下面。
他拖着枪往旁边挪,膝盖在水泥地上磨出火辣辣的疼。转闸就在两步外,后面有一座废弃的售票台,台下原本放票箱的格子空着。
陈默想躲进那个格子。
他连站起来都顾不上,弯着腰从转闸旁边钻过去。肩膀撞动一根横杆,横杆转了半圈,顶在他背上。
他差点以为是那只东西抓住了自己。
“陈默!”林知夏在车那边叫。
“你先上车!”
他喊出这句,手还在摸售票台下面的边。他实在不想让她也跑到这里来。
一只舞鞋踩到了转闸顶端。
陈默抬头。
红衣感染者没有从闸杆中间挤,它抓住侧栏,一撑,直接翻上了齐腰高的闸机。左脚落点偏了一点,脚踝向外折,身体随之塌下来。
可它离陈默更近了。
他背抵售票台,抬起枪身,挡住抓过来的手。枪上的背带垂着,他怕被缠住,连忙把肩膀往旁边缩。
红衣感染者的安全带也垂着。
散开的半截宽带从一根横杆下面拖过去,又被它的身体压在另一根杆上。
陈默没有看见这些。
他只看见面前那根横杆向自己胸口转来,杆后就是感染者探下来的头。
他伸手抓住横杆,不让它再往自己这边动。
金属凉得打滑。
陈默将下巴缩进衣领,想把两只手都放到杆上,枪却险些从膝头掉下去。
他不敢丢枪,又腾不出手。那根杆一点点推着他的胸口,售票台的尖角顶住后腰,疼得他吸不上气。
“我出不去了!”
话刚喊完,感染者张开的嘴就在他额头上方合了一下。陈默闭住眼,脸贴着自己胳膊,过了片刻才敢睁开。
他看见林知夏的鞋已经停在旁边,也看见她在找能拉住自己的地方。
红衣感染者一挣,陈默的手掌伤口立刻疼起来。横杆转过去一小截,他被挤在售票台与闸机之间,连后背都没法再往后收。
“它要进来了!”
林知夏把油桶放到灰车前轮旁,没有去上车。她从栏杆缺口绕过来,先抓住陈默右胳膊,想把他从售票台前拉开。
陈默没有松那根杆。
“我一松,它就过来了!”
林知夏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安全带正勒在闸杆根部。
红衣感染者每往前扑一次,腰间的布就跟着绷紧,将它的下腹压向闸机顶盖。带子有一端已经断了,另一端还穿在腰环里,断端被交错的两根杆挤住了。
“裘乐,看它腰后!”
裘乐赶到外侧,用铁钩去勾那截带尾。
她第一下没勾住。
宽带滑了一点,红衣感染者的胸口突然松开,整张脸一下探到了陈默眼前。陈默把枪横在胸前,木质枪托挡住下巴,牙齿擦着他的袖子合上。
他闻到一股酸败的热臭。
“快一点!”他的声音变了调,“我撑不住了!”
米粒从侧面抱住一根伸出去的闸杆。
她没有使劲向前推,先抬头看了一眼被夹住的宽带,再按着杆子向下压。闸机转动了很小的一点,带尾又被压回根部。
裘乐这次钩住了。
她绕着横杆拉过带尾,用自己的膝盖顶住旁边的固定栏,让腰带再紧一点。红衣感染者双腿落空,左舞鞋在售票台边缘蹭了两下,始终找不到新的支点。
林知夏把陈默往侧面拖。
他终于能松开那只快要僵住的手。
可刚挪出去半步,红衣感染者就抓住了林知夏的上衣领口。
薄布被拉直,勒住她肩头。
她举起右臂抵住那只手,左肩却没法跟着转开。陈默看见她的脸从自己面前向后偏,脖子离那张嘴越来越近。
他把枪抽回来。
没有子弹,也不能再去想会不会走火。
陈默双手抱紧枪身,枪托朝下,对着那颗侧过来的头砸下去。
第一下砸在了肩膀上。
红衣感染者的头只是晃了一下,抓人的手没有松。
陈默急得眼睛发热。他靠住售票台,用没有伤重的左腿撑住身体,重新抬起枪。
第二下,枪托撞到了它耳侧。
它的嘴歪向一边,牙齿仍在开合。
“还没松!”林知夏说。
陈默没有回答。
他把枪抱得更低,手掌贴近枪托,借着上身向前压的力,又砸了一下。
血溅到售票台上。
那只手在林知夏领口收紧最后一次,慢慢滑了下来。
裘乐还在拉腰带。她看见红衣感染者的双腿垂下,才将铁钩往旁边压住,没有立刻放开。
陈默撑着枪,低着头,大口喘气。
“死了吗?”他问。
没人马上回答。
音乐还从维修棚的方向传过来。陈默听见那几声童笑,浑身都跟着紧了一下,再去看转闸上的东西。
它没有跟着动。
裘乐用钩尖碰了碰它的腿,随后看向破开的头侧。
“别靠近。现在不动了。”
林知夏将陈默往后带了几步,直到两人都退到它手臂够不到的地方,才停下来。
陈默靠着墙往下滑。
她蹲下来,先看他的手,再看他的脸和脖子。
“有没有被牙碰到?”
陈默用力摇头。
“我不知道。我一直在躲。”
林知夏把手电拿近,仔细看了被抓开的袖口。布破了,里面原来的纱布边沾着灰,露出的皮肤没有新的牙印。
她这才将光移开。
陈默低着头,声音很小。
“我刚才是不是打得太慢了?”
林知夏看着他,没有笑。
“没有,我没被咬到。”
他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去看自己手里的枪。
枪托上沾着红色和灰白色的东西。他把枪移远一点,胃里猛地一缩,撑着墙干呕起来。
米粒走过来,扶住他一只胳膊。
陈默吐不出什么,喉咙却疼得说不出话。他朝林知夏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以后便不肯再松。
控室门里传来阿斌的声音。
“她怎么样了?”
裘乐转过头,看向那道没有关严的门。
阿斌靠在里面,右胳膊垂着,血已经流到了地板缝里。他看不见转闸后面,只能透过门缝,反复找裘乐的脸。
“阿莹……”他说,“她是不是不动了?”
裘乐低头看了一眼。
“不动了。”
阿斌张了张嘴,像还要说什么。最后他只是抬起左手,去推挡在脚边的那截门板。
米粒站在陈默旁边,没有过去。
远处的音乐突然断了一拍,随后重新响起,又断掉。
这一回,那阵录下来的笑声没能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