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出租车冲进小巷的时候,车身狠狠颠了一下。

陈默的额头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

他一只手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安全带,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车外的世界已经乱得不像话。

小巷两边停满了电动车和私家车,有几辆车的车门还开着,里面却没人。地上散着外卖箱、女士皮包、塑料袋、半杯洒出来的豆浆,还有一只儿童运动鞋。

出租车轮胎碾过什么东西,发出咯噔一声。

司机吓得脸色发白,嘴里不停骂着:

“疯了,全疯了,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他。

后座的西装男人却很快找回了声音。

“别从这里走!”

他猛地抬起头,语气很冲。

“你会不会开车?这路这么窄,万一前面堵死怎么办?走主路!去高架!”

司机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吼:

“主路全是车祸!你刚才没看见啊?”

“那也比钻这种巷子强!”西装男人用力拍了一下前座椅背,“我是让你去城西高架,不是让你乱开!”

陈默被他拍得肩膀一缩。

那一下不是拍在他身上,可他还是本能地紧张。

因为这语气太熟了。

太像公司里那些穿着西装、戴着工牌、坐在独立办公室里的人。

他们不需要知道具体情况。

他们只需要发号施令。

出了事,是下面的人执行不到位。

成功了,是他们决策英明。

司机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了。

“你牛你来开!”

西装男人冷笑一声。

“我每年纳税都比你赚得多,你跟我这样说话?”

司机差点一脚刹车踩死。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扯这个?”

西装男人没有理他,反而转头看向林知夏。

“你刚才说右边小巷能绕到高架辅路,你确定?”

林知夏坐在后排靠右的位置,手里还攥着那个被砸变形的金属水杯。

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一点,脸色仍然发白,但眼神比车上其他人都清醒。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着窗外的路牌和商铺招牌。

几秒后,她说:

“不去高架。”

西装男人眉头一皱。

“你说什么?”

“高架现在一定堵死了。”林知夏说,“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出城,主路、高架、隧道口肯定最危险。我们应该先离开人流密集区,找一个能躲的地方。”

西装男人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你一个学生懂什么?现在当然是离开市区,去郊区才安全。”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能离开市区吗?”

西装男人一顿。

林知夏继续说:

“你刚才坐上来的地方,主路已经堵了。前面路口有公交车侧翻。再往前是商业街,上午人流更多。高架入口如果堵死,所有车都会卡在那里。丧尸追上来,车里的人连跑都跑不了。”

“丧尸?”司机脸色又白了一层,“真是丧尸啊?”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其实都知道答案。

只是还没人愿意把那个词真正承认下来。

陈默抓着安全带,喉咙干得厉害。

他想起自己玩过的那些游戏。

丧尸爆发第一天,城市主干道一定最危险。

车祸、拥堵、人群、尖叫、感染扩散。

越多人想逃,逃生路线就越快变成屠宰场。

可这些道理,他只是在游戏里想过。

现实里,他连跟领导顶嘴都不敢,更别说在这种时候开口指挥别人。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林知夏。

这个女孩比他年轻太多。

身上还穿着沾血的白衬衫,手掌有伤,头发乱了,脸上也有擦伤。

可她说话时,竟然比车上所有成年人都稳。

西装男人不服气。

“那你说去哪?”

林知夏指向前方。

“往右,过两个巷口,有一片老商业区。那边早上人少,店铺多,可以找地方躲。”

司机立刻问:

“你确定路通?”

“我学校附近,我来过。”林知夏说,“右转。”

司机没有再犹豫,方向盘一打,出租车贴着墙边冲进另一条小路。

西装男人脸色很难看。

他似乎不喜欢自己被一个女学生指挥。

更不喜欢司机真的听了她的话。

陈默坐在副驾驶,偷偷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男人四十岁上下,头发打理得很精致,西装明显不便宜,腕表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也很显眼。

他看起来像那种在会议室里说一句话,别人就要立刻点头的人。

只不过现在,他右手一直捂着左手腕。

陈默的目光落到他的指缝间。

那里有血。

血不多,但一直在渗。

更重要的是,指缝间露出了一圈牙印。

陈默心脏猛地一紧。

他想起许强。

想起许强手臂上的咬伤。

想起许强说的话。

被咬的人过一会儿就会站起来咬别人。

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想开口。

可西装男人忽然抬头,阴冷地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

陈默立刻移开视线。

“没,没什么。”

西装男人扯了扯嘴角。

“没见过好表?”

陈默低下头。

“不好意思。”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都世界末日了。

他还是下意识道歉。

林知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说话。

但她好像看懂了什么。

---

出租车冲出小巷时,外面的街道更乱了。

一家早餐店门口,蒸笼倒了一地,包子滚到马路上,被车轮碾成白色的泥。老板娘趴在店门口,手还死死抓着收款码牌子,旁边一个穿校服的男孩正蹲在她身边,肩膀一抖一抖。

一开始陈默以为那男孩在哭。

车开近了,他才看清,那男孩是在咬。

司机吓得猛踩油门。

出租车从早餐店门口冲过去,男孩听见声音,抬起头,满嘴都是血,脖子以一种奇怪的角度转过来。

陈默只看了一眼,胃里就开始翻。

他赶紧低下头。

可车外到处都是类似的画面。

路边,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一边跑一边打电话,嘴里喊着:

“王总,我真不是不去开会!外面真的出事了!”

下一秒,一个感染者从旁边扑出来,把他撞倒在地。

男人手机摔到马路中央,屏幕还亮着。

电话里传来模糊的声音:

“你人呢?会议都开始了!”

陈默看着那个手机被车轮碾碎,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荒唐的念头。

终于不用开会了。

这个念头刚出现,他就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想。

可他又控制不住。

他看向后视镜。

林知夏也在看窗外。

她的目光停在一辆校车旁边。

校车斜着撞在路边护栏上,车门开着,几个学生从车里往外跑。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摔倒后,前面的男生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秒,还是继续跑了。

另一个女生想扶她,却被身后冲来的人群撞开。

最后,没有人停下。

林知夏看着那一幕,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学校里的许妍。

想起那个平时一起吃饭、一起拍照、一起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的女生,一把推开许妍时的表情。

不是恨。

不是恶意。

甚至不是犹豫。

只是想活。

原来很多平时看上去很牢固的关系,在死亡面前薄得像纸。

风一吹,就破了。

周衡也是。

他在她面前演了一整年的温柔。

在丧尸扑过来的那一秒,动作却比谁都诚实。

他不是不爱她。

他只是更爱自己。

出租车里很安静。

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司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车外一波一波传来的尖叫声。

林知夏忽然抬头,看向陈默。

这个坐在副驾驶的男人看起来很狼狈。

三十多岁,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乱,脸上还有黑灰,整个人透着一种长期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疲惫。

他刚才被西装男人骂了,第一反应居然是道歉。

换作平时,林知夏大概不会多看这种人一眼。

他们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身边是学生会主席、奖学金获得者、竞赛队成员、保研候选人、家境不错的同学、会说漂亮话的男生。

而陈默看起来像一个被公司榨干的普通上班族。

可就是这种普通,反而让她觉得不讨厌。

他没有装。

胆小就是胆小。

害怕就是害怕。

怂也怂得很真实。

他不像周衡那样,明明怕死,却还要在她面前摆出保护者的姿态。

林知夏看着他,小声问:

“你刚才是从公司跑出来的?”

陈默愣了一下,回头看她。

“啊?嗯。”

“公司也爆发了?”

陈默点点头。

“我主管……还有我同事,都变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林知夏注意到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

她没有追问。

陈默却像是憋了很久,忽然自己说了下去:

“我女朋友可能也变了。”

林知夏一怔。

陈默低着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早上我以为她只是生气。她扑过来咬我,我把她推回去了。”

“她撞到了柜子。”

“然后……然后我去上班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司机偷偷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西装男人冷笑了一声。

“这种时候还想着上班,你也是个人才。”

陈默脸一下子涨红。

他想解释,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早上真的没意识到。

他只是怕迟到。

怕被骂。

怕扣钱。

怕那个已经压了他十年的系统,继续用迟到、绩效、职位、工资这些东西惩罚他。

林知夏忽然说:

“这不是你的错。”

陈默抬头。

林知夏看着他。

“如果那时候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只是按你平时的生活习惯做了反应。”

陈默怔住。

这句话很普通。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酸了一下。

因为过去很少有人这么跟他说话。

公司里出了问题,是他的错。

方案不满意,是他的错。

客户临时改需求,是他的错。

女朋友失望,也是他的错。

他已经习惯了把所有问题往自己身上揽。

现在突然有人说,不是你的错。

他反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低声说:

“谢谢。”

西装男人嗤笑一声。

“现在是开心理咨询会吗?”

林知夏转头看他。

“你被咬了。”

车内瞬间安静。

司机手一抖,车差点蹭到路边。

西装男人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

林知夏看着他的手腕。

“你从上车开始一直捂着左手。刚才你拍座椅的时候,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了。伤口形状不是划伤,是咬伤。”

陈默也看向他。

司机声音都变了。

“大哥,你真被咬了?”

西装男人立刻吼道:

“没有!”

林知夏没有退让。

“把手拿开。”

“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命令我?”

西装男人的脸涨红,像是被戳穿什么丑事后恼羞成怒。

“我告诉你们,我是启明资本的副总!我认识市里的人!现在这种情况,你们最好听我的安排!等到了安全区,我能让你们有吃有住!”

他越说越激动。

“你们以为这是什么?电影吗?社会不会乱的!很快就会有人接管!到时候资源、医疗、通行证,全都要靠关系!”

“像你们这种普通人,没我这种人带着,进了避难所也只能睡地板!”

他的声音在车里回荡。

如果是平时,陈默大概会被这种话压住。

因为他太熟悉这种逻辑。

职位。

关系。

资源。

人脉。

谁有这些,谁说话就大声。

可现在,那个男人手腕上的伤口正在变黑。

林知夏冷冷看着他。

“你如果真的有办法,就不会抢我们的出租车。”

这句话像一巴掌抽在赵启明脸上。

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你——”

他刚要骂,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一开始只是咳。

很快变成干呕。

他弯下腰,额头冒出大量冷汗,捂着手腕的手慢慢松开。

陈默终于看清了那道伤口。

一圈深深的牙印。

皮肉翻开。

伤口边缘已经泛出青黑色,血管像细小的黑线一样往手臂上爬。

司机吓得大喊:

“下车!你给我下车!”

赵启明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已经布满血丝。

“我不下!”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我花钱了!”

司机崩溃地骂:

“你什么时候花钱了?!”

赵启明像是完全没听见。

他一边喘,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我不能死……”

“我还有项目没签……”

“董事会那帮老东西还等着看我笑话……”

“我爬到这个位置用了二十年……”

“二十年……”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

林知夏立刻解开安全带,往车门边靠。

“停车!”

司机一脚刹车踩下去。

可出租车刚停,车外立刻有三个感染者被声音吸引,朝这边扑来。

司机又不敢停了,慌忙继续踩油门。

车内一阵晃动。

赵启明忽然伸手抓住林知夏的胳膊。

“你不能走……”

“你们都不能走……”

他的手指力气大得吓人。

林知夏疼得皱眉,抄起金属水杯砸向他的手腕。

赵启明惨叫一声。

可下一秒,他的惨叫变成了低吼。

他猛地抬起头,张嘴朝林知夏咬去。

“啊!”

司机惊叫。

陈默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坐在副驾驶,明明离得不远,却感觉身体像被钉在座位上。

跑。

躲。

别管。

这些念头几乎同时冲出来。

可林知夏的手还被赵启明抓着。

她用水杯抵着他的下巴,脸色发白,却没有尖叫。

陈默忽然想起她刚才在车上说的那句话。

“这不是你的错。”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解开安全带,半个身子探到后排,抓起副驾驶座位旁边司机放的一把方向盘锁,狠狠砸向赵启明的头。

砰!

第一下砸偏了。

赵启明只是歪了一下,又继续往林知夏脸上咬。

陈默吓得声音都破了。

“松手啊!”

他又砸了一下。

砰!

这一次砸中赵启明的太阳穴。

赵启明松开了林知夏,转而扑向陈默。

陈默被他撞回前排,后脑撞到车窗,疼得眼前一黑。

赵启明隔着座椅往前爬,嘴巴张得很大,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我的……”

“都是我的……”

“职位……”

“钱……”

“女人……”

“车……”

“不能输……”

他的声音越来越不像人。

陈默用方向盘锁死死抵着他的脖子。

可赵启明力气大得吓人。

他整个人从后排挤过来,牙齿离陈默的脸越来越近。

陈默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他想吐。

他想哭。

他想大喊救命。

可他发现自己喊不出来。

林知夏从后排抓住赵启明的头发,用尽全力往后拽。

“司机!开门!”

司机慌乱中按下车门解锁。

咔哒一声。

林知夏猛地拉开后车门。

出租车还在高速行驶。

风一下子灌进车里,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赵启明半个身子压在前排,手指死死抓着陈默的衬衫,张开的嘴离他的肩膀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林知夏咬着牙,用膝盖顶住赵启明的后背。

“喂!大叔”

她冲着前排大喊。

“推他!”

陈默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知道她是在叫自己。

“快点!”林知夏又喊,“他要咬到你了!”

陈默猛地回过神。

赵启明的牙齿几乎已经擦到他的肩膀。

那股腐臭味冲进鼻腔,陈默胃里一阵翻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被咬。

他攥紧方向盘锁,脸涨得通红,猛地往前一顶。

“滚啊!”

赵启明半个身子被顶出车门。

他双手乱抓,一把抓住陈默的衬衫。

陈默的扣子被扯飞。

赵启明的牙齿擦着他的肩膀咬下去。

差一点。

只差一点。

林知夏抬起脚,狠狠踹在赵启明脸上。

砰!

赵启明整个人从车门滚了出去。

他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又撞到路边垃圾桶,身体扭曲地停下。

出租车内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司机因为回头看,方向盘失控。

“坐稳!”

林知夏刚喊出口,出租车已经冲上路沿,撞翻一个广告牌,又擦着一辆停在路边的货车冲出去。

前方是一家正在装修的店面。

门口堆着木板、脚手架和一堆水泥袋。

旁边的招牌还没完全拆掉。

陈默只来得及看见几个字。

“城市射击体验馆”。

下一秒,出租车狠狠撞了进去。

轰!

车头撞穿临时围挡。

玻璃碎裂。

安全气囊弹出。

陈默的世界瞬间变成一片白色。

---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默才听见声音。

一开始是嗡鸣。

像有人在他耳朵里塞了一只坏掉的电钻。

然后是司机痛苦的呻吟。

再然后,是远处丧尸的低吼声。

陈默艰难地睁开眼。

安全气囊瘪在他面前。

前挡风玻璃碎成蛛网状,车头已经撞进店铺里。空气里全是灰尘和汽油味,旁边还有装修木板断裂后的木屑。

他动了一下,胸口疼得厉害。

“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有被咬。

应该只是撞伤。

他立刻回头。

“你没事吧?”

林知夏坐在后排,额头擦破了皮,脸色惨白,但意识还清醒。

她的安全带还系着。

刚才车撞上的瞬间,她反应比所有人都快,自己系上了安全带,还顺手把身体压低。

她喘着气说:

“我没事。”

司机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胸口被方向盘顶住,脸上全是血,腿卡在变形的驾驶位下面。

“救我……”

司机伸出手,声音虚弱。

陈默赶紧去推车门。

车门卡住了。

他用肩膀撞了两下,终于撞开。

外面的空气涌进来,他差点跪在地上。

林知夏也从后排爬出来。

她刚站稳,远处就传来一阵撞击声。

刚才车祸的声音太大,把附近的感染者都吸引过来了。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

巷口已经有几个摇摇晃晃的人影朝这边走来。

其中一个动作很快。

它的腿似乎断了一条,却仍然用手撑着地,像蜘蛛一样往前爬。

林知夏扶着车门。

“得走。”

陈默看向司机。

“可是师傅还在里面。”

司机满脸是血,听见这句话,眼里突然有了光。

“兄弟,救我……拉我一把……”

陈默立刻钻回去,想把司机拖出来。

可司机的腿被卡得太死。

陈默用力拉了两下,司机惨叫起来。

“别拉!疼!疼!”

林知夏蹲下来,看了一眼变形的驾驶位,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感染者。

她脸色难看。

“拉不出来。”

陈默急了。

“那怎么办?”

林知夏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挣扎。

司机也看出来了。

他一把抓住陈默的手。

“别丢下我……求你们……”

陈默心里一颤。

他最怕听这种话。

因为他一听见别人求他,就会本能地觉得自己应该负责。

远处的低吼声越来越近。

一只感染者已经冲进店门口,撞倒了半块围挡。

林知夏抓住陈默的胳膊。

“大叔,走!”

陈默没有动。

“再试一次。”

他咬着牙,再次用力去掰变形的方向盘。

手指被铁皮割开,血流出来。

司机痛得惨叫。

林知夏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以为这个男人胆小、懦弱、遇事只会道歉。

可现在,明明他怕得脸都白了,却还是不肯丢下一个刚认识十几分钟的司机。

这不是勇敢。

至少不是那种漂亮的勇敢。

他手在抖,腿也在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可他还是在救人。

第一只感染者扑进来的时候,林知夏抄起地上的木板,狠狠砸过去。

木板断了。

感染者只是被砸得歪了一下,又继续扑来。

林知夏后退一步,撞到店里的玻璃柜。

柜台里摆着一排枪。

她愣住。

陈默也看见了。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明显变了。

不是恐惧。

也不是茫然。

而是一种短暂的、几乎不合时宜的兴奋和熟悉。

“枪……”

他喃喃了一句。

店里的装修还没完成,但柜台已经摆上了展示品。墙上挂着各种枪械模型和射击体验设备。旁边还贴着一张宣传海报:

【城市射击体验馆,即将开业】

【真实后坐力模拟,专业教练指导】

陈默冲到柜台前。

他一眼扫过去,嘴里不自觉念出名字:

“伯奈利m4?”

“不对,应该是民用仿制款。”

“雷明顿870外形。”

“泵动式霰弹枪。”

“这把是AR外观的气动训练枪?”

“这个不行,这个肯定打不死人。”

林知夏看着他,第一次露出惊讶。

“你认识这些?”

陈默像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脸上有点尴尬。

“玩游戏见过。”

他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太没说服力,赶紧补了一句:

“也看过一些视频。”

感染者已经再次扑上来。

林知夏大喊:

“能不能用?”

陈默抓起柜台里一把霰弹枪,迅速检查。

很重。

不是纯模型。

他拉了一下护木。

咔嚓。

清脆的机械声响起。

陈默的心跳猛地加快。

“能用!”

他又拉开柜台抽屉。

里面有几盒训练弹,还有几盒真正的霰弹。

大概是这家店为了开业做准备,或者背后有不太合法的灰色渠道。

陈默顾不上想那么多。

他抓起一盒十二号霰弹,手抖得拆不开。

林知夏一把抢过盒子,用金属水杯砸开包装。

“怎么装?”

陈默拿过子弹。

手还是抖。

但动作竟然很熟。

他把霰弹一发一发压进弹仓。

第一发差点掉出来。

第二发顺利推进去。

第三发。

第四发。

第五发。

咔。

他拉动护木,上膛。

感染者已经冲到离他们不到三米的位置。

陈默举起枪。

枪口晃得厉害。

他脸色惨白,眼泪都快被吓出来了。

林知夏站在他旁边,声音很急,却没有乱。

“开枪!”

陈默扣着扳机,手指却像僵住了。

他玩过很多射击游戏。

屏幕里,他爆过无数丧尸的头。

可现实里,枪口对着一个曾经可能也是人的东西。

他的身体本能地抗拒。

感染者扑了上来。

林知夏猛地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砰!

枪响了。

巨大的后坐力把陈默撞得往后退了两步,肩膀像被锤子砸了一下。

感染者胸口炸开一团血雾,被轰得倒飞出去,撞在装修木架上。

陈默耳朵嗡嗡响。

他呆呆看着手里的枪。

林知夏也愣了一秒。

然后她立刻反应过来。

“还有!”

第二只感染者已经冲进来。

陈默下意识拉动护木。

咔嚓。

弹壳飞出。

这个动作他在游戏和视频里看过无数次。

可真正做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像被点醒了一样。

他举枪。

这次枪口还是抖。

但比刚才稳了一点。

砰!

第二枪打偏了。

感染者肩膀被轰碎,却没有立刻倒下。

林知夏抄起地上的铁架,狠狠扫向它的腿。

感染者摔倒。

陈默咬着牙,把枪口往下压。

砰!

第三枪。

感染者终于不动了。

枪声在店里回荡。

外面的低吼声却更多了。

林知夏脸色一变。

“枪声会吸引更多。”

陈默这才意识到问题。

他慌忙又往枪里装弹。

手抖得比刚才还厉害。

林知夏跑到柜台后,把剩下的霰弹全扫进一个店里的黑色背包里。

“别全拿枪,拿子弹!”

陈默点头。

“对,对,子弹。”

他又看见墙上挂着两把手枪。

拿下来一看,一把是训练用气枪,一把是空壳模型。

不能用。

旁边还有几把长枪,有些是仿真模型,有些是气动设备,真正能用的似乎只有他手里这把霰弹枪和柜台下面另一把老式双管。

陈默拿起双管,又拿了几盒弹。

林知夏把背包甩到肩上。

“走!”

陈默看了一眼出租车。

司机还卡在里面。

司机也听见了枪声,看见了越来越近的感染者。

他的脸色已经灰白。

“救我……”

他还在求。

陈默握着枪,身体僵住。

他不想走。

可他救不了。

司机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

那一瞬间,司机的眼神里有绝望,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松开了抓着陈默的手。

“走吧。”

陈默喉咙发紧。

“师傅……”

司机惨笑了一下。

“别叫师傅了。”

“老子今天第一单,还没收钱呢。”

远处,几个感染者已经冲进店里。

司机忽然用尽最后的力气,按住方向盘上的喇叭。

刺耳的喇叭声瞬间响彻整条街。

嘟——

嘟——

嘟——

感染者被声音吸引,纷纷朝出租车扑去。

司机满脸是血,却瞪着眼睛喊:

“跑啊!”

林知夏一把拽住陈默。

这一次,陈默没有再停。

他跟着她冲向店铺后门。

身后,出租车喇叭声、感染者的低吼声、司机最后的怒骂声混在一起。

陈默跑出后门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司机被几个感染者扑住。

可他的手还死死按在喇叭上。

声音没有停。

像是在替他们争取最后一点时间。

陈默眼眶发红。

林知夏拖着他冲进后巷。

两个人一路狂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声音终于远了。

他们穿过一片正在拆迁的老街,翻过一道半倒的围墙,最后冲进一片靠近山坡的小树林里。

直到再也跑不动,两人才一前一后摔在草地上。

陈默仰面躺着,大口喘气。

霰弹枪被他抱在怀里。

背包压在林知夏身边,里面装着沉甸甸的子弹。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们脸上。

远处的城市还在尖叫、燃烧、崩塌。

可树林里竟然有一瞬间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叶子的声音。

陈默喘了很久,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摸出摔裂的手机。

屏幕还能亮。

时间是上午十点零六。

他愣愣看着这个时间。

九点已经过了。

他迟到了。

如果是昨天,他现在应该已经被刘建国骂了。

如果是昨天,他会在工位上改方案,给客户做表格,被同事喊去帮忙打印材料。

可现在,刘建国变成了怪物。

公司变成了屠宰场。

打卡机大概也没人用了。

陈默看着手机,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像是不敢笑。

林知夏坐在旁边,抱着膝盖,头发被风吹乱。

她看向他。

“你笑什么?”

陈默看着手机屏幕,声音有点恍惚。

“我迟到了。”

林知夏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一开始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很快,她笑出了声。

陈默看着她,有些茫然。

林知夏仰起头,看着树叶缝隙里的天空。

“我也迟到了。”

“我今天早八。”

她说完,笑得更厉害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我下午还有优秀学生分享会。”

“我要上台告诉学弟学妹,怎么规划时间,怎么自律,怎么成为更好的自己。”

“现在好了。”

“没人听了。”

陈默也笑了。

笑得肩膀疼。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不知道这是劫后余生的崩溃,还是压抑太久之后突然被撕开的口子。

他们刚刚差点死了。

他们身边的人可能都死了。

城市正在变成地狱。

可在这一刻,他们脑子里同时冒出的念头居然是:

不用上班了。

不用上学了。

这太荒唐了。

荒唐到像一个只有疯子才会觉得好笑的笑话。

林知夏忽然站起来。

她踩在草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山坡上的风吹起她的头发,白衬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像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她张开双臂,对着远处混乱的城市喊:

“我今天不用上学了!”

声音在树林里回荡。

几只鸟被惊飞。

陈默吓了一跳。

“你小声点,会引来那些东西!”

林知夏却回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

“大叔。”

“嗯?”

“你今天也不用上班了。”

陈默怔住。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他心里某个上了很多年的锁。

他站在原地,忽然想起凌晨三点的办公室,想起刘建国的“明早九点前到”,想起改了七版的方案,想起那些永远做不完的表格,想起周婉失望的眼神,想起许强说“你就是太老实”。

他低头看着自己。

衬衫破了。

脸上有灰。

手上有血。

怀里还抱着一把霰弹枪。

他已经不可能再回到那个工位上了。

他也不用再回去了。

陈默忽然笑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低笑。

然后越来越大声。

他像一个终于从水里冒出头的人,大口呼吸,大声笑。

“我不用上班了。”

他重复了一遍。

“我真的不用上班了。”

林知夏看着他,也笑。

两个人站在末世第一天的山坡上,像两个刚从牢笼里逃出来的疯子,莫名其妙地开始庆祝。

陈默甚至原地跳了一下。

跳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丢脸。

可林知夏也跟着跳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笑出声。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丛后面传来一声低吼。

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只穿着保安制服的感染者从树后钻出来,嘴角还挂着血。

它显然是被刚才的喊声吸引来的。

林知夏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回去,下一秒转身就跑。

“跑!”

陈默抱着枪跟在后面,边跑边喊:

“我就说会引来吧!”

林知夏一边跑,一边竟然还在笑。

“那你刚才不也笑得很大声!”

“我那是被你带的!”

“你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叔,怎么什么都怪别人?”

“我才三十二!”

“那也是大叔!”

两个人穿过树林,踩过斜坡,狼狈地往山上跑。

身后的感染者追了一段,最后被灌木缠住,动作慢了下来。

他们一直跑到山坡另一边,确认身后没有东西追上来,才终于停下。

陈默扶着树,大口喘气。

林知夏靠在石头上,笑得肩膀发抖。

这一次,她笑得很畅快。

不是寝室里那种礼貌的笑。

不是老师面前温柔得体的笑。

不是面对周衡时敷衍的笑。

而是真的笑。

笑到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陈默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和刚才出租车上那个冷静得吓人的人不太一样。

她好像在一点点把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林知夏擦了擦眼角,抬头看向远处。

城市上空升起几道黑烟。

警笛声已经变得很远。

她轻声说:

“世界末日,也不一定全是坏事。”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嗯。”

风吹过树林。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知夏忽然问:

“陈默。”

“嗯?”

“你以前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但一直没时间做的事?”

陈默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突然。

他想说没有。

可脑子里却一下子冒出很多东西。

想睡到自然醒。

想去海边。

想学真正的射击。

想开一次跑车。

想住一次豪华酒店。

想在商场里不看价格买东西。

想关掉手机,不回任何工作消息。

想有一天,不用对任何人说“好的,马上”。

他沉默了很久,说:

“挺多的。”

林知夏看着他。

“我也挺多的。”

她坐在石头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天。

“我从小就上课,补习,考试,竞赛。”

“别人都说我优秀。”

“可我没怎么出去玩过。”

“我连逃课都没有真正逃过。”

“我想吃路边摊,想坐绿皮火车,想半夜去看海,想穿不适合优秀学生的衣服,想不回消息,想骂人,想去很多地方。”

她说这些话时,眼睛很亮。

像终于有人允许她把这些“不应该”的愿望说出来。

陈默听着听着,心里忽然被戳了一下。

他以为只有自己活得憋屈。

原来一个看起来什么都有的漂亮女孩,也会被另一种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他抱着枪,坐到旁边的草地上。

“那就去。”

林知夏转头看他。

陈默自己说完都有点不好意思。

但他还是继续说:

“反正现在……也没人管我们了。”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

而是一种很干净的、带着一点惊讶的笑。

“你这个人挺奇怪的。”

陈默愣住。

“啊?”

“明明胆子很小。”

“嗯……”

“说话也不太会说。”

“这个我承认。”

“看起来还挺废的。”

陈默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个可以不用说这么直白。”

林知夏笑了一下。

“但你比我以前认识的很多人真实。”

陈默不知道怎么接。

这句话对他来说,像夸奖,又不像夸奖。

林知夏看向他怀里的枪。

“而且你刚才救了我。”

陈默立刻摇头。

“不是,我也是吓到了,乱砸的。”

“你救了我。”林知夏重复了一遍。

陈默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霰弹枪。

沉甸甸的。

肩膀还在疼。

手指还有血。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一点以前不敢做的事。

就在这时,背包里忽然传出震动声。

林知夏一怔。

她打开背包翻了翻,发现是刚才从出租车后座带下来的一个手机。

不是她的。

也不是陈默的。

手机屏幕裂了一角,但还亮着。

来电显示:

【老婆】

陈默脸色微变。

“是那个高管的?”

林知夏点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接。

电话响了很久,自动挂断。

几秒后,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赵启明,你到底在哪?女儿学校出事了,我联系不上她,你快回来!】

林知夏和陈默同时沉默。

刚才那个在车里大吼大叫、抢车、隐瞒咬伤、想把别人都拖下水的男人,也有老婆。

也有女儿。

也有人在等他回去。

世界不是简单地把坏人变成怪物。

有些人原本就是一半人,一半怪物。

只是在末世里,怪物那一半先露了出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是新闻弹窗。

【紧急通知:本市多地出现不明感染事件,请市民立刻寻找安全地点躲避,避免前往人群密集区域,避免接触伤者,等待进一步通知。】

下面还有一行红色加粗的字:

【被咬伤者请立刻隔离。】

陈默盯着那几个字,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被咬伤者请立刻隔离。

周婉手上的伤口。

许强手臂上的牙印。

赵启明捂住的手腕。

所有画面一瞬间连在一起。

林知夏也看见了。

她轻轻把手机扣在草地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

远处城市里,又传来一阵爆炸声。

黑烟升得更高了。

陈默抱紧怀里的枪,忽然觉得刚才那点不用上班的轻松,被现实重新压了回来。

他不用上班了。

她不用上学了。

可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比上班和上学可怕得多的东西。

林知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们得找水、食物、药,还有能过夜的地方。”

陈默点头。

“嗯。”

他也站起来,把霰弹枪背在肩上。

动作很别扭。

一点都不像英雄。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

“枪你会用,但你别乱开。”

陈默立刻点头。

“我知道,声音会吸引丧尸。”

“还有。”林知夏说,“子弹有限。”

陈默再次点头。

“嗯。”

林知夏看着他这副认真听话的样子,忽然想笑。

“你平时是不是经常被人安排?”

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很诚实地说:

“是。”

林知夏背起装着子弹的包,往山坡下看去。

“那从现在开始,我们自己安排自己。”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自己安排自己。

这句话听起来很简单。

可他活了三十二年,好像从来没真正做到过。

小时候听父母安排。

上学听老师安排。

毕业听社会安排。

进公司听领导安排。

谈恋爱后又被现实安排。

他一直以为人生就是这样。

直到今天,城市崩塌,秩序失效,连打卡机都失去了意义。

他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人真的可以不按照原来的轨道走。

林知夏回头看他。

“走啊,大叔。”

陈默抱着枪跟上去。

他刚迈出两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在草坡上,怀里的霰弹枪也跟着晃了一下。

前面的女孩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

“能不能别叫大叔?”

他有点尴尬地说。

女孩停下脚步,像是觉得这句话很好笑。

“那叫你什么?”

男人张了张嘴。

他这才想起来。

从出租车到射击体验店,再到刚才一路逃进小树林,他们两个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却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他抱着枪,站在山坡的草地上,忽然有些局促。

这种局促比面对丧尸还让他不自在。

面对丧尸,他至少知道要跑。

面对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他连手该放哪儿都不知道。

“我叫陈默。”

他说。

“耳东陈,沉默的默。”

女孩看着他,眨了眨眼。

然后她笑了一下。

“难怪。”

陈默愣住。

“难怪什么?”

“难怪你刚才一路上话那么少。”

陈默被噎了一下。

他想反驳,又发现好像没什么好反驳的。

他平时话确实不多。

在公司里,领导说话,他点头。

同事说话,他附和。

女朋友生气,他道歉。

久而久之,他好像真的变成了自己的名字。

沉默。

女孩看着他那副不知道怎么接话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一点。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风从山坡下吹上来,吹起她额前散乱的头发。

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说:

“我叫林知夏。”

“树林的林,知道的知,夏天的夏。”

陈默点了点头。

“林知夏……”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很好听。

像盛夏树林里吹过来的一阵风。

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满是血迹、枪声和丧尸的早上。

他下意识说:

“挺好听的。”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

太像搭讪了。

而且还是很老套、很笨的那种搭讪。

他赶紧低头看枪,假装检查枪身。

林知夏却没有生气。

如果是以前学校里的那些男生这么说,她大概会觉得对方又在找机会表现温柔。

可陈默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笨拙得几乎有点可怜。

像是一个很多年没认真夸过别人,也很多年没被别人认真回应过的人。

所以她只是笑了笑。

“谢谢。”

两个人沿着山坡往下走。

前方是一片老商业区。

商场、酒店、药店、便利店、服装店,全都静静地立在上午的阳光里。

只是街道上,再也没有正常的行人。

只有几辆撞坏的车,几道拖长的血迹,还有远处慢慢晃动的人影。

林知夏停下脚步,看着那片商业区。

“先去哪?”

陈默想了想。

如果是以前,他会说都行,你决定。

可现在,他看着那些店铺招牌,脑子里第一次开始主动思考。

食物。

水。

药品。

衣服。

背包。

武器。

避难点。

他指向街角一家大型户外用品店。

“先去那里。”

林知夏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陈默解释道:

“那里应该有登山包、手电、刀具、绳子、防水衣、打火机、睡袋。”

“便利店有吃的,但肯定很多人会去。”

“药店也重要,但先得有能装东西的包。”

“而且户外用品店的门一般比较厚,里面空间大,适合暂时躲一下。”

林知夏安静地听完。

然后点头。

“有道理。”

陈默愣了一下。

他好像很久没有听到别人这么认真地肯定他说的话了。

林知夏看着他。

“你看,其实你还挺厉害。”

陈默嘴唇动了动。

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

远处,一只感染者慢慢转过头,似乎发现了他们。

林知夏握紧手里的金属水杯。

陈默也把霰弹枪拿到身前。

阳光下,他的手还在抖。

但这一次,他没有转身逃。

两人刚准备靠近户外用品店,店内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紧接着,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撞开。

一个满身是血的年轻女人冲出来,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婴儿。

她看见陈默手里的枪,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哭喊:

“救救我!”

“我孩子没有被咬!”

“真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