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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暗得像没开灯的井。

陈默举着霰弹枪,枪口对着二楼拐角。

那小女孩就站在楼梯转角上。

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头发扎成两个乱掉的小辫子,脸上有灰,鼻尖红红的,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

兔子玩偶一只耳朵快掉了,棉花从缝里露出来。

她站在那里,不哭,也不跑。

只是睁着一双又大又红的眼睛,看着楼下三个人。

“你们是来救我的吗?”

她声音很小。

小到不像是在问他们,更像是在问自己。

陈默心口一下子软了。

他几乎下意识就想往上走。

可林知夏伸手拦住了他。

陈默停住,低头看她。

林知夏没看他,只盯着那个小女孩身后的黑暗。

刚才那道女人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别下去。”

“他们手里有枪。”

那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警惕。

陈默有些尴尬地把枪口往下压了压。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这句话刚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因为他现在的样子,确实不像好人。

灰色冲锋衣上沾着血,脸上有灰,手里还端着一把霰弹枪。

要不是他自己知道自己是谁,换个人在楼道里遇见他,也会吓一跳。

小女孩没有说话。

她只是抱紧兔子玩偶,小声问:

“那你们会打我吗?”

陈默连忙摇头。

“不会不会,我们不打小孩。”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

这话听起来太像哄孩子,又太没有重点。

不过对小女孩来说,可能刚好有用。

果然,安安眼神稍微动了一下。

她似乎想往下走。

身后那个女人立刻又说:

“安安,回来。”

小女孩停住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陈默他们。

“阿姨说,外面的人会抢东西。”

陈默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秦曼抱着药箱,缩在楼道墙边,声音还有点抖:

“我们不抢东西,我们就是想从二楼连廊过去。”

“连廊?”

黑暗里,那个女人声音更警惕了。

“你们怎么知道这里有连廊?”

秦曼咽了咽口水。

“我在山野行上班。我们店就在前街。以前商场没关的时候,员工走过这边。二楼有通道,能绕到隔壁商场。”

楼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

“你是山野行的人?”

秦曼立刻说:

“对,我叫秦曼,是那边的店员。”

楼梯上方传来几下窸窸窣窣的动静。

片刻后,除了小女孩之外,又有三个人从二楼探出身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儿童摄影店的工作围裙,脸色惨白,手里拿着一根金属衣架。

她应该就是刚才说话的人。

她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穿着白衬衫和西裤,肚子微微凸起,头发梳得还算整齐,只是脸上全是汗。

再后面还有一个年轻女孩,看着二十出头,穿舞蹈服,脚上还套着半截白色舞蹈袜,手里抓着一把剪刀。

几个人看见陈默手里的枪,表情都变了。

不是惊喜。

是害怕。

中年男人最先开口:

“你先把枪放下。”

陈默一愣。

“啊?”

中年男人往下走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习惯性指挥别人的味道:

“你手里拿着枪,我们怎么相信你?”

陈默下意识想解释。

“我不是……”

话没说完,林知夏打断他:

“我们也不相信你们。”

楼道里一下安静。

中年男人皱眉看向林知夏。

他似乎这才注意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不是跟在陈默后面被保护的那种人。

林知夏站在陈默旁边,手里握着小斧头,背着登山包,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大家都是陌生人。你怕枪,我们也怕你们抢枪。所以枪不会放。”

中年男人脸色有点难看。

“现在这种时候,大家应该互相信任。”

林知夏看着他。

“你刚才让他放枪的时候,也没先信任我们。”

中年男人被噎了一下。

陈默站在旁边,有点尴尬,又有点莫名的痛快。

这种话如果让他说,他肯定说不出来。

他最多会说:

不好意思,我们真不是坏人。

然后解释半天。

结果对方可能还是不信。

林知夏这种说法很直接。

直接到有点不好听。

但很有用。

那个穿摄影店围裙的女人拉了拉中年男人的袖子,低声说:

“梁哥,别吵,声音小点。”

被叫梁哥的中年男人这才收了收表情。

“行,枪可以不放,但不能对着我们。”

陈默赶紧把枪口压低。

“这个没问题。”

林知夏没再说什么。

她抬头看向那个小女孩。

“你叫什么?”

小女孩抱着兔子,小声说:

“安安。”

“几岁?”

“七岁半。”

她回答“七岁半”的时候,声音稍微清楚了一点,像是觉得这个半岁很重要。

林知夏点点头。

“安安,你刚才为什么问我们是不是来救你的?”

安安低下头,手指抠着兔子玩偶的耳朵。

“因为妈妈说,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楼上几个幸存者的表情同时变了一下。

陈默察觉到了。

他看向林知夏。

林知夏也看见了。

秦曼小声问:

“她妈妈呢?”

没人回答。

安安却抬起头,很认真地说:

“妈妈在里面。”

她指了指二楼走廊深处。

那里有一块粉色招牌。

【童话森林儿童摄影】

招牌上画着小熊、气球和城堡。

如果不是玻璃门上有几道血手印,这地方看起来应该很温馨。

现在,那些卡通图案挂在昏暗走廊里,反而说不出的阴森。

穿围裙的女人脸色白了白。

“安安。”

她低声喊了一句,像是不想让小女孩继续说。

安安却没有停。

“妈妈说让我在外面等她。”

“她说她有点不舒服。”

“但是她刚才一直叫我。”

“她说她不疼了。”

安安说到这里,眼睛红了。

“可是阿姨不让我进去。”

陈默心里沉了一下。

他已经猜到了。

林知夏也猜到了。

秦曼下意识往陈默身后缩了缩。

那个梁哥皱着眉,低声说:

“那女人已经变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安安。

像是只要不看孩子,就不用觉得残忍。

安安猛地抬头。

“我妈妈没有变!”

她声音一下子大了。

楼道里回音很重。

穿围裙的女人赶紧捂住她的嘴。

“安安,小声点。”

安安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她用力挣开女人的手。

“我妈妈没有变!”

“她还会叫我名字!”

“她刚才还说要抱我!”

她说着就想往摄影店那边跑。

穿围裙的女人连忙抓住她。

“不能去!”

安安挣扎起来。

“我要妈妈!”

陈默看着她哭,心里难受得厉害。

他往前走了一步。

梁哥立刻看向他手里的枪。

“你干什么?”

陈默停住。

“我没想干什么。”

梁哥语气很硬:

“别乱动。小孩情绪已经很不稳定了,你们再刺激她,万一把那些东西引上来怎么办?”

陈默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自己只是想哄哄孩子。

可是这话说出来也没用。

他确实不会哄孩子。

更不会处理这种情况。

一个七岁半的小女孩,妈妈就在几米外。

可她妈妈已经不是妈妈了。

这事谁能处理好?

林知夏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没有靠太近,只蹲在楼梯下面,比安安低一点点,仰头看她。

“安安。”

安安哭着看她。

林知夏声音放轻了很多。

不是平时那种冷静的硬,而是尽量温和。

“你妈妈以前是不是很喜欢抱你?”

安安用力点头。

“妈妈每天都会抱我。”

“她还会给兔兔讲故事。”

她把怀里的兔子抱得更紧。

林知夏看着那只兔子。

“它叫什么?”

“奶糖。”

“奶糖?”

安安吸了吸鼻子。

“因为它以前是白色的。”

陈默看了一眼那只已经灰扑扑的兔子玩偶。

确实已经看不出白色了。

林知夏说:

“那奶糖也想妈妈吗?”

安安低头看兔子。

“想。”

“那我们先让奶糖去看看妈妈,好不好?”

安安愣住。

楼上的几个人也愣住。

陈默看向林知夏,立刻明白她想干什么。

她想试探摄影店里面那个东西。

安安却犹豫起来。

“可是妈妈会抱奶糖吗?”

林知夏没有骗她。

她只是说:

“我们先在门口看一眼。如果妈妈真的好了,她会认出奶糖。”

安安眼泪挂在脸上。

她看看林知夏,又看看摄影店方向。

穿围裙的女人想阻止。

“这太危险了。”

林知夏抬眼看她。

“总要让她看清楚。”

女人一下子说不出话。

梁哥脸色难看。

“你说得轻巧,万一那东西冲出来怎么办?”

林知夏站起来,看向他。

“所以你们把门堵了吗?”

梁哥一愣。

“什么?”

林知夏皱了皱眉。

“你们把她妈妈关在摄影店里,只关门了?”

穿围裙的女人脸色一白。

“我们……我们用椅子顶住了。”

林知夏看向摄影店玻璃门。

那门是儿童摄影店常见的玻璃推拉门。

玻璃上有血手印,门口倒着两把儿童椅和一个小木马。

这种东西根本挡不了多久。

陈默也看出来了。

他低声说:

“不太稳。”

梁哥有些恼羞成怒。

“那你说怎么办?我们这里就这么几个人,刚才外面全是怪物,谁敢进去搬东西?”

他话音刚落,摄影店里面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安安……”

所有人瞬间僵住。

那声音是女人的。

很温柔。

甚至有些虚弱。

像一个母亲刚睡醒,在轻轻喊自己的孩子。

安安猛地转头。

“妈妈!”

她又想往那边冲。

穿围裙的女人死死抱住她。

“别去!”

摄影店里,那声音又响起来。

“安安,妈妈不疼了。”

“你进来抱抱妈妈,好不好?”

陈默后背一阵发凉。

他看过很多丧尸电影。

里面的丧尸只会吼,只会扑,只会咬。

可这个声音太像人了。

像到让人不寒而栗。

安安哭得更凶。

“妈妈!”

林知夏脸色也微微变了。

但她没有慌。

她看了一眼陈默。

“大叔,枪拿稳。”

陈默咽了咽口水。

“别叫大叔。”

“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哦。”

他端起枪,枪口对准摄影店方向。

梁哥看见枪口,立刻往旁边躲了躲。

那个舞蹈服女孩也吓得捂住嘴。

秦曼抱着药箱,躲在楼梯拐角,声音发抖:

“她……她还会说话?”

林知夏盯着摄影店。

“不是说话。”

“是残留。”

陈默低声问:

“什么意思?”

林知夏没有长篇解释,只说:

“就像手机坏了,也可能反复播放最后一段录音。”

陈默听懂了。

但他心里更难受了。

如果那只是录音,反而更残忍。

因为安安听见的是妈妈的声音,可里面已经没有妈妈了。

摄影店里面继续传来声音:

“安安,妈妈给你讲故事。”

“奶糖呢?”

“把奶糖也带进来。”

安安浑身一震。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兔子。

“妈妈还记得奶糖……”

她哭着说:

“妈妈还记得……”

林知夏走上楼梯。

陈默跟在她后面。

他不敢让她一个人靠近。

林知夏走到安安面前,蹲下身。

“安安,奶糖借我一下。”

安安拼命摇头。

“不行,奶糖会怕。”

林知夏看着她。

“那你想让自己进去吗?”

安安愣住。

林知夏没有逼她,只是把声音放得很轻:

“你害怕奶糖受伤,对不对?”

安安点头,眼泪一颗颗掉。

“可如果里面不是妈妈,你进去会比奶糖更疼。”

安安抱着兔子,哭得说不出话。

穿围裙的女人也红了眼睛。

她低声说:

“安安,听姐姐的,好不好?”

安安哭了很久。

最后,她把兔子慢慢递给林知夏。

“你让奶糖轻一点。”

她小声说。

“它胆子很小。”

林知夏接过兔子。

“好。”

陈默站在旁边,心里堵得厉害。

那只兔子玩偶脏兮兮的,轻得没什么重量。

可林知夏拿着它的时候,表情却很认真。

像手里拿着的不是一个玩具,而是一个孩子最后愿意相信的东西。

摄影店门口。

几把小椅子抵着玻璃门。

里面很暗。

隐约能看见儿童拍摄用的布景,有城堡、蘑菇屋、云朵灯,还有一辆粉色的小南瓜车。

玻璃门后,一道人影站在阴影里。

长头发。

裙子。

身体微微摇晃。

她看见林知夏手里的兔子,忽然贴近玻璃。

砰。

那张脸撞在玻璃上。

舞蹈服女孩吓得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安安也僵住了。

玻璃后面的女人脸色青灰,嘴角到下巴全是血,半边脖子被咬开,眼睛浑浊得没有焦点。

可是她的嘴还在动。

“安安……”

“妈妈抱……”

安安眼泪一下子停住了。

她呆呆看着玻璃后面的人。

那是妈妈。

又不是妈妈。

林知夏握紧兔子玩偶,慢慢靠近门缝。

陈默端着枪站在她身侧,手心全是汗。

他低声说:

“小心。”

林知夏没有回头。

她把兔子从门缝边递过去一点。

没有完全伸进去。

只是让里面那个东西看见。

玻璃后的女人忽然安静下来。

她像是认出了那只兔子。

嘴巴动了动。

“奶糖……”

安安身体颤了一下。

下一秒,玻璃后的女人猛地撞向门缝。

砰!

抵门的小椅子被撞开一截。

她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指甲抓向兔子玩偶。

林知夏立刻松手后退。

那只兔子被抓进门缝里。

玻璃后的女人低下头,一口咬在兔子脸上。

布料被撕开的声音很轻。

却像什么东西碎了。

安安看着妈妈把奶糖咬碎,整个人呆住。

露出来的棉花被血染红。

摄影店里的女人撕咬着玩偶,喉咙里发出满足又饥饿的声音。

“安安……”

“抱抱……”

安安终于哭出了声。

不是刚才那种害怕的哭。

而是彻底明白了什么之后,压都压不住的哭。

她被穿围裙的女人抱住,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

“妈妈坏了……”

她哭着说。

“妈妈把奶糖咬坏了……”

陈默听得眼眶发酸。

他低下头,不敢看那个孩子。

林知夏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小斧头。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可陈默看见,她的指节白得厉害。

玻璃门后的感染者还在撞门。

砰。

砰。

砰。

每撞一下,几把小椅子就往外滑一点。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

“门撑不了多久。”

梁哥立刻说:

“那就赶紧走啊!”

穿围裙的女人看着安安。

“可是她妈妈……”

梁哥烦躁地压低声音:

“都这样了还妈妈什么?你想大家一起死吗?”

安安哭声一顿,抬头看向他。

梁哥避开她的眼睛。

林知夏看向走廊周围。

“这里有什么能堵门的?”

舞蹈服女孩怯生生地说:

“培训室里有钢琴,还有几张大桌子。”

梁哥立刻皱眉。

“钢琴?那玩意儿怎么搬?”

陈默忽然开口:

“用不着搬钢琴。”

几个人都看向他。

陈默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摄影店门是推拉玻璃门,门轨在下面。只要把门缝卡死,再用重物抵住外侧,她一时出不来。”

“儿童摄影店里应该有背景架、灯架、沙袋。”

“外面也有小木马和拍照道具。”

“这些东西不一定重,但可以叠起来卡住。”

梁哥狐疑地看着他。

“你干装修的?”

陈默摇头。

“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

陈默有点尴尬。

“以前公司做活动,我经常布置现场。”

会议展架、背景板、灯架、签到台、易拉宝、沙袋压角。

这些东西他弄过太多次了。

过去他觉得这是被领导使唤的杂活。

没想到现在竟然有用。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

“挺厉害。”

陈默嘴唇动了动。

想说也没有。

但想起她之前说别总说这些,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低声说:

“先堵门吧。”

这一次,没人再反对。

几个人开始动起来。

舞蹈服女孩带路去培训室搬桌子。

秦曼把药箱放下,也去帮忙拖架子。

穿围裙的女人抱着安安,不让她再看摄影店里面。

梁哥虽然嘴上不太情愿,但看见其他人都动了,也只能过去帮忙。

陈默和林知夏负责靠近门口。

陈默用枪顶着门缝附近,防止里面的感染者突然冲出来。

林知夏把散落的灯架、儿童椅、小木马一点点拖过来。

感染者一次次撞门。

门缝被撞开一点,又被他们重新堵回去。

陈默出了一身冷汗。

有一次,那女人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差点抓住林知夏的袖子。

陈默眼疾手快,用枪托狠狠砸了一下那只手。

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

陈默脸色白了白。

林知夏看他一眼。

“别发呆。”

“嗯。”

他强迫自己继续用力。

十几分钟后,摄影店门口终于被堵得严严实实。

两张大桌子横在外面,桌脚卡住推拉门。

几根背景架斜斜顶住门框。

沙袋压在下面。

在外面堆了小木马、儿童椅、拍摄道具箱。

里面的感染者还在撞。

可声音已经闷了很多。

砰。

砰。

砰。

像是被关在另一个世界里。

安安坐在墙边,眼睛肿得像桃子。

她怀里的兔子没有了。

她空着手。

穿围裙的女人从摄影店道具箱里找出另一只小熊,想递给她。

安安看了一眼,摇头。

“我不要。”

女人手僵在半空。

林知夏走过去,蹲在安安面前。

安安抬头看她。

“姐姐。”

“嗯。”

“妈妈是不是死了?”

楼道里一下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林知夏。

陈默心里一紧。

他忽然很怕林知夏说出太冷的话。

可林知夏沉默了几秒后,只是说:

“她生病了。”

安安眼泪又掉下来。

“会好吗?”

林知夏没有骗她。

“我不知道。”

安安低下头。

“那她还记得我吗?”

林知夏看着她。

她想起自己母亲给她发的那句“明天会分享要好好表现”。

想起那么多年里,父母眼里的她永远是优秀、懂事、让人放心。

他们当然爱她。

可他们记得的,到底是真正的林知夏,还是那个从来不让他们操心的女儿?

她轻声说:

“她刚才还记得奶糖。”

安安哭着点头。

“奶糖是妈妈买给我的。”

林知夏说:

“那她以前一定很爱你。”

安安终于再也忍不住,扑进穿围裙的女人怀里大哭。

那个女人也红着眼睛拍她的背。

梁哥站在旁边,脸色有点不耐烦,却没有再说什么。

陈默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末世才开始不到一天。

可有些孩子已经被迫学会,妈妈不会再回来了。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撞击。

砰!

所有人同时安静。

又一声。

砰!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撞一楼那扇铁门。

秦曼脸色一白。

“下面的门。”

她小声说。

“我用冰柜抵住了,但不一定撑得住。”

梁哥立刻急了。

“你把那些东西引上来了?”

秦曼被他吼得一缩。

“不是我……”

梁哥还要说话,林知夏冷冷看了他一眼。

“现在吵有用?”

梁哥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陈默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楼道太暗,只能看见一楼铁门的位置微微震动。

外面传来低吼声。

不止一个。

可能是刚才他们在后街打斗、撞门、搬东西的声音,把附近的感染者慢慢吸引过来了。

林知夏问秦曼:

“连廊在哪?”

秦曼立刻指向走廊另一端。

“往那边走,经过舞蹈培训室,后面有个小门,小门出去就是连廊。”

穿围裙的女人抱起安安。

舞蹈服女孩拿起剪刀。

梁哥看向陈默的枪,咽了咽口水。

“你走前面。”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像刚才要求陈默放下枪的人不是他。

陈默愣了一下。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就真的点头了。

因为他习惯了被安排。

可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动。

林知夏看着梁哥。

“为什么?”

梁哥皱眉。

“他有枪啊。”

林知夏说:

“有枪不代表他欠你一条命。”

梁哥脸色一僵。

陈默也怔住。

楼下撞门声越来越急。

砰!

砰!

秦曼声音发抖:

“别吵了,真的要上来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看走廊,又看了看身后这些人。

有孩子。

有女人。

有秦曼。

也有梁哥这种让人不舒服的人。

他不是英雄。

他现在也怕得要死。

可是他手里确实有枪。

他走前面,遇到危险时,至少比别人多一点反应机会。

陈默握紧枪,低声说:

“我可以走前面。”

梁哥刚要松口气。

陈默又补了一句:

“但不是因为你安排我。”

梁哥愣住。

陈默抬头看他,声音还是不大,甚至还有点发抖。

“是我自己决定的。”

楼道里安静了一瞬。

林知夏看着他,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夸他。

只是走到他旁边,握紧小斧头。

“我跟你一起。”

陈默看了她一眼。

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慌了。

秦曼背起药箱,小声说:

“我走中间,我知道路。”

穿围裙的女人抱着安安跟上。

舞蹈服女孩也跟上。

梁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走在了人群中后段。

一楼铁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

冰柜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门快撑不住了。

陈默端着枪,走向二楼走廊深处。

走廊尽头,舞蹈培训室的玻璃门半开着。

门上的招牌写着:

【星光少儿舞蹈】

里面很暗。

镜墙映出几个人影。

其中一个影子站在教室最深处,一动不动。

秦曼声音发颤。

“连廊的小门在舞蹈室后面。”

陈默握紧枪。

林知夏低声说:

“别开枪,先看清楚。”

陈默点头。

他们慢慢推开舞蹈室的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里面那个站在镜墙前的影子,忽然抬起了头。

镜子里,那张脸缓缓转过来。

它穿着舞蹈老师的衣服,脖子几乎折成九十度,却仍然踮起脚尖,像活着时那样,做了一个标准的芭蕾起手式。

然后,它朝他们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