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钻咬进防火门。
滋——
门板中央的红点迅速扩大。
烧焦的油漆味飘进用餐区。
段青山把餐桌翻倒,横在门前。
“能开枪的靠后。”
“其他人去索道设备间。”
陈默和老周合力推来第二张桌子。
郭明拖着受伤的手,把几把椅子卡进桌腿之间。秦瑶带沈露等人退到设备间门口,开始清点剩下的人。
吊厢已经下山。
空荡荡的轨道在玻璃窗外延伸,一直没入山腰树林。
十六分钟。
以前等一辆迟到的地铁,十六分钟只是让人烦。
现在足够一扇门被切开,也足够餐厅里再少几个人。
邵启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把医生留下。”
段青山道:“已经下山了。”
电钻声停了一瞬。
“那就让吊厢回来,把她送上来。”
老周骂道:“你自己怎么不下去求她?”
门后安静几秒。
邵启说:“我不能下山。”
陈默听出了那句话里的东西。
不是“不想”。
是“不能”。
他走到门侧,没有站进即将被切穿的位置。
“谁病了?”
邵启没有立即回答。
电钻重新响起。
圆形切口已经接近人头大小。
“我妹妹。”
“被咬了?”
“没有。”
“那为什么要医生?”
门后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她打了稳定剂以后,一直没有醒。”
陈默想到周衡手腕上的牙印。
“没被咬,为什么打针?”
这一次,邵启没有回答。
季晚棠的声音却从餐厅电视里响起。
“陈先生,打听别人的病情不太礼貌。”
屏幕上仍然只有她握酒杯的手。
像刚才东门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陈默看向屏幕。
“你给没被咬的人也打那种药?”
“山顶有自己的医疗流程。”
“拿活人试药,也叫流程?”
“总要有人先试。”
季晚棠放下酒杯。
“何况他们都同意了。”
沈露站在设备间门口,冷声道:“不给药就会变,不听话就不给下一针,这也叫同意?”
季晚棠笑了。
“至少他们还有选项。”
陈默发现,这些人很喜欢把没有退路叫作选择。
以前公司也一样。
自愿加班。
自愿调岗。
自愿接受末位淘汰。
只不过山顶会所在自愿后面,放了一支针。
防火门中央的圆形铁片向内掉落。
哐!
一个黑洞出现在门上。
枪管立刻从洞里伸进来。
段青山提前扣下扳机。
砰!
子弹打在枪管旁边,门外的人迅速缩手。
用餐区所有人压低身体。
季晚棠仍在说话:
“吊厢返回还需要十二分钟。”
“你们可以继续拖。”
“我不介意。”
老周抬头扫了一圈。
“厨房有没有能烧的?”
秦瑶道:“油烟管里全是陈年油垢,真点着,我们先被熏死。”
陈默的视线落到消防疏散图上。
后厨单独标着一套灭火系统。
不是普通喷淋。
是餐饮厨房使用的化学灭火剂。
秦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拉总阀,炉灶和排烟罩会一起喷。”
陈默问:“会不会顺便把我们也埋了?”
“防火门没开,主要喷后厨。”
“主要?”
秦瑶看着他。
“你还有别的办法?”
控制阀就在用餐区服务台后面。
他跑过去掀开红色保护盖。
里面有一只拉环。
标签写着:
【启动前确认后厨人员撤离】
陈默隔着门问:“邵启。”
“什么?”
“你的人都在后厨?”
门外没有回应。
陈默握住拉环。
“那我当你默认了。”
他用力一拉。
拉环还没完全到底,陈默已经先缩到服务台后面,双手捂住了口鼻。
警报立即响起。
后厨灭火管道发出一连串闷响。
白色灭火剂从炉灶、排烟罩和门顶喷出,瞬间填满后厨。
门外传来咳嗽与咒骂。
伸进洞口的枪再次胡乱开火。
子弹打穿一张餐桌,木屑擦过郭明耳边。
段青山还了两枪。
门后有人倒地。
不知道是中枪,还是在灭火剂里滑倒。
电钻停了。
陈默捂住口鼻退回桌后。
服务台下方一个被震开的抽屉里,滚出一小袋没过期的巧克力。
陈默看见包装,愣了半秒,弯腰捡起来塞进口袋。
老周问:“这种时候还捡吃的?”
“以前欠的。”
“欠谁?”
“少打听。”
老周拍了拍他肩膀。
“以前干过餐饮?”
“团建培训看过一次。”
“公司培训还有点用。”
陈默咳了两声。
“这话别让以前领导听见。”
山下西侧供应站,第一趟吊厢缓缓进入站台。
管制区的接应队已经等在外面。
门一开,医护人员先抬走孙海。孩子与伤员依次下车,马魁最后离开吊厢,转身按下返程键。
系统弹出确认:
【上站仍有人员等待】
【是否立即返程】
马魁按下:
【是】
钢缆反向转动。
空吊厢重新上山。
林知夏已经离开信息台。
她坐在接应队最后一辆越野车上,正沿供应站公路赶来。
车载无线电里,何志远的声音断断续续:
“周衡注射后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黑线没有继续扩散。”
“冷藏盒和空针筒已经封存。”
林知夏问:“司机呢?”
“走了。”
“追踪了吗?”
“派了无人机。车开进西侧林区后失去画面。”
林知夏看向越来越近的供应站。
“山顶会所不会让他回去。”
何志远沉默了一秒。
“为什么?”
“他打开了不该打开的盒子。”
山顶观景餐厅里,防火门再次传来撞击。
门中央的切口被人从外面踹开。
一只戴黑手套的手伸进来,扯住洞口边缘。
邵启用湿毛巾捂着口鼻,半张脸出现在白色烟雾后方。
他没有先开枪。
只看着陈默。
“你们走了,季晚棠会停我妹妹的药。”
陈默道:“你拦住我们,她就会救?”
“至少会继续给药。”
“给到什么时候?”
邵启的手收紧。
陈默继续说:“一针六小时,下一针五小时,再下一针呢?”
“闭嘴。”
“你知道那不是救她。”
“我让你闭嘴!”
邵启举起枪。
段青山也瞄准洞口。
两个人的手指都压在扳机上。
索道设备间忽然响起提示音。
【吊厢即将抵达】
钢缆摩擦声越来越近。
陈默没有看设备间。
他仍盯着邵启。
“一起下去。”
邵启愣了一下。
“管制区有医生。”
“你把你妹妹带下来。”
门后,季晚棠轻轻叫了一声:
“邵启。”
只有名字。
邵启握枪的手却抖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烟雾里的后厨。
那里还有他的同伴。
还有一个被留在山顶、等下一针的妹妹。
吊厢进入设备间。
门缓缓打开。
段青山低声道:“走。”
剩下的人迅速后撤。
陈默最后一个退向吊厢。
邵启仍有机会开枪。
却没有扣下去。
陈默一只脚已经迈进吊厢。门开始合拢时,他只把半个身子探在外面。
“做不到的人可以谈。”
这是邵启自己在玻璃栈道上说过的话。
“等你想谈的时候,带她下山。”
吊厢门开始关闭。
邵启看着他。
防火门后,季晚棠的声音冷了下来。
“拦住他们。”
邵启突然抬枪。
砰!
陈默本能地抱头往下一蹲。
子弹打中吊厢门侧的控制箱。
火花炸开。
老周顺手把蹲在门边的陈默拖了进来。
门完全合拢。
吊厢没有停。
仍然沿钢缆向山下滑去。
陈默低头看控制屏。
上面多出一行提示:
【上站远程制动已损坏】
邵启那一枪,打掉的不是吊厢。
是山顶最后一次叫停他们的机会。
八分钟后。
西侧供应站。
吊厢刚进入站台,陈默便看见了站在警戒线外的林知夏。
她还穿着管制区发的外套,头发被山风吹乱,手里拿着一台从信息台带出来的平板。
陈默走出吊厢。
两个人隔着忙碌的医护和伤员看了几秒。
林知夏先问:“被咬了吗?”
“没有。”
“抓伤?”
“也没有。”
“脚呢?”
“还在。”
林知夏的视线落到他已经被血浸透的鞋上。
“看出来了。”
陈默摸了摸外套口袋。
那袋巧克力竟然还在。
只是被压得很扁,包装边缘还沾了一点不知道是谁的血。
他把巧克力递过去。
“本来想早点给你。”
林知夏接过来。
“过期了吗?”
“末世才几天。”
“你在外面待得像过了几年。”
陈默笑了一下。
“我也这么觉得。”
无线电在这时响起。
何志远的声音很急。
“林知夏。”
“周衡出问题了。”
她立即按下通话键。
“黑线扩散了?”
“没有。”
“尸变?”
“也没有。”
何志远那边传来金属隔离门被撞响的声音。
“他的心跳停了。”
无线电安静了一瞬。
随后,何志远说:
“但他还在跟我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