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但他还在跟我们说话。”

无线电里,何志远的声音很清楚。

陈默却觉得自己听错了。

心跳停了。

还能说话。

这两件事不该同时发生。

林知夏已经转身上车。

“回管制区。”

供应站里,刚下索道的人还在分流。郭明的手掌和小腿重新包扎后被送去观察;梁薇、罗斌和乔妍等人被领进登记棚。

许冬刚把孙海交给接应医护,听见无线电内容,也提着药箱跟了上去。

陈默拖着伤脚坐进最后一排。

车门关上时,他看见老周还站在供应站外。

“你不去?”

老周指了指满地伤员。

“这里总得留个人。”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再说那小子死没死,跟我关系不大。”

陈默点头。

车刚开出去,老周又敲了敲车窗。

“弄明白了告诉我。”

陈默看着他。

“不是关系不大吗?”

“我怕以后碰见会说话的尸体,不知道该不该打。”

越野车沿后勤路冲向管制区。

十二分钟后,东门外侧隔离区。

周衡坐在铁笼中央。

他身后垫着一张折叠床,左右各放着一台临时监护仪。胸口贴着电极片,手指夹着血氧探头,颈侧还粘着一块超声感应贴。

所有屏幕都在报警。

心率:0。

血氧:无法读取。

血压:无法读取。

只有冷藏盒上的倒计时仍在正常走动。

【03:31:44】

按冷藏盒的逻辑,药效还远没到期。

心跳停止不是倒计时归零造成的。

周衡抬头看见他们。

“机器坏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

每个字却仍然清楚。

许冬穿上防护服,站到隔离笼外。

“平躺。”

“我没事。”

“心跳停了也叫没事?”

周衡没有再争。

他躺到折叠床上。

许冬用听诊器换了几个位置,始终听不到心音。颈动脉和腕动脉都没有搏动,便携超声里的心脏也没有收缩。

“深呼吸。”

周衡照做。

胸口起伏了一次。

动作很慢。

更像为了完成命令,主动把空气吸进肺里。

之后整整一分钟,他没有再呼吸。

也没有憋气的不适。

只有每次准备开口时,他才会主动吸进一口气;不说话,胸廓便完全静止。

许冬抬起手电,照向他的瞳孔。

瞳孔仍能收缩。

而且会跟随光源移动。

她摘下听诊器。

“按现有医学标准,他已经死亡。”

可这个“死者”始终清醒,感染状态又未知。许冬没有让人贸然打开钢网做常规复苏,只要求所有设备继续监护。

她又测了一次体温。

二十八度七。

这个温度下,活人早该意识混乱。周衡却能准确听懂问题,语言和动作也没有明显障碍。

何志远站在两层钢网外。

“那现在说话的是什么?”

“不知道。”

许冬回答得很直接。

“正常大脑失去供血几分钟就会出现不可逆损伤。他没有循环,也没有有效呼吸,意识却还完整。”

“可能装的吗?”一名守卫问。

许冬抬眼看他。

“你可以装死。”

“装不了心脏停搏。”

林知夏走到隔离麦克风前。

“周衡。”

周衡转头看她。

“你记得今天发生的事吗?”

“记得。”

“你为什么来管制区?”

“山顶答应给我下一针。”

“条件?”

周衡闭了闭眼。

“带你回去。”

“学校那天呢?”

“我把你推向感染者,然后跑了。”

他说得没有迟疑。

也没有再改成“拉错”或“松手”。

林知夏继续问了几个只有他们同学才知道的问题。

课程名称。

分享会时间。

周衡最后一次给她发的消息。

他全部答对。

短期记忆与长期记忆都没有明显缺失。

林知夏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山顶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周衡这次停得更久。

“我告诉他们的。”

“什么时候?”

“第一针以前。”

他盯着自己没有血色的手。

“他们问我,还认识什么有用的人。”

“我说你会看地图,会分析监控,比学校里大多数人都冷静。”

“然后他们给了你药?”

“嗯。”

这不是被感染以后才发生的事。

那时周衡还有心跳,也还知道林知夏不愿意跟他走。

他依然用她的名字换了第一针。

林知夏没有骂他。

只是把这条答案也记进记录表。

记忆没有缺失。

自私、恐惧和替自己改写故事的习惯,同样没有完全消失。

从这个角度看,他确实还很像原来的周衡。

何志远低声道:“至少还是原来的人格。”

林知夏没有同意。

“只能证明他拥有原来的记忆。”

记得一个人的人生,不一定仍然是那个人。一路上那些感染者,也还记得敲门、签收和引导游客。

陈默一直站在观察线最后面。

他先看了两遍钢网,又问守卫内外两道锁是不是都扣上了,才往前挪了半步。

周衡先注意到他。

“你就是陈默?”

“你认识我?”

周衡的视线移到他受伤的脚上。

“无线电里有人叫过你的名字。她进来以后,又先看了你的脚。”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

“这也能认?”

“看起来没什么用,但是很难死。”

陈默想了想。

“前半句多余,后半句算祝福。”

“你和知夏是什么关系?”

林知夏直接道:“跟你没关系。”

周衡安静下来。

陈默也没回答。

他没有再往钢网前走。

“我问一个不专业的。”

周衡看着他。

“你现在还怕死吗?”

周衡沉默了很久。

“怕。”

“心都停了还怕?”

“比刚才更怕。”

陈默点了点头。

这个答案至少比监护仪像个活人。

周衡抬起自己的手。

那只手颜色苍白,指甲下已经泛出一点青灰。

“我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

许冬让工作人员从传递口送进去一支采血器。

周衡用针刺破指尖。

没有血珠冒出来。

他用力挤压,伤口里才渗出一点暗红色液体。

液体很稠。

流到采样片上后,几乎不再扩散。

许冬将样本封进密封袋。

“送检。”

工作人员刚接过袋子,手套边缘被金属传递口刮开一道小口。

一道很浅的伤。

血却立刻冒了出来。

周衡的头瞬间转过去。

动作快得不像刚才那个迟钝、冰冷的人。

守卫同时举枪。

周衡没有扑。

他死死抓住折叠床边缘,指节把金属护栏压出轻响。

“把血拿走。”

他说。

工作人员迅速后退。

密封门关闭。

周衡仍盯着那道已经看不见的伤口。

林知夏问:“你闻到了?”

“不是。”

周衡慢慢转头,看向隔离区外的每一个人。

“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他抬手指向最靠近钢网的守卫。

“一百零八下。”

又指向许冬。

“八十六。”

指向林知夏。

“九十二。”

最后指向陈默。

周衡的眼神停住。

“你的最快。”

陈默下意识按住胸口。

“我平时静息心率也这样。”

没人接他的话。

隔着衣服,他自己都数不清。

周衡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坐在没有心跳的身体里,望着铁笼外那些还活着的人。

声音很低。

“你们的心跳。”

“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