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只铜铃一响,墙外的抓挠声就密了。
陈默终于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走不了整步。
他们不是被押去别的地方。
他们就是路。
柏坤身后的男人开始往钢架轮轴上挂铁链。
铁链另一头连着一辆冷藏车。
只要车往前开,六个人就会被拖着走。
“他们会死。”林知夏说。
柏坤看了她一眼。
“不一定。路短的话,回来还有饭。”
钢架上一个女人突然挣起来。
布条从她嘴边滑下半寸。
“昨天那批一个都没回来!”
拿棍子的男人一棍抽在她小腿上。
她跪下去,铜铃撞得更响。
墙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铁门中央向里鼓了一下。
柏坤皱眉。
“把他们推进待发线。”
越野车左边有一道黄色方框。
六人钢架被推到方框里,正好挡住玻璃房的门。
那只同规格轮胎就在他们背后。
陈默看见了,其他人也看见了。
装卸台角落站着五个新来的幸存者。最前面那个男人又高又壮,穿着黑色背心,胳膊比陈默小腿还粗。
他一直盯着轮胎。
“柏老板。”壮汉说,“我帮你把门外的尸清了,给我轮胎和两桶油。”
柏坤问:“你叫什么?”
“我叫牛进。”
“会用什么?”
牛进把一把短柄斧从腰后抽出来。
“我用斧子。”
柏坤笑了。
“行。先登记。”
“东西拿来,我再写。”
柏坤没说话。
玻璃房门口的守卫把伸缩棍横了起来。
牛进忽然冲过去。
他没有扑柏坤。
他一肩撞开守卫,伸手去抓门里的千斤顶。
动作很快。
至少比陈默快得多。
牛进已经抓到千斤顶提手,头顶却响起一声短促蜂鸣。
黄色方框两侧的栅门同时落下。
牛进正好被夹在外侧。
他转身用肩膀顶住栅门。
“开门!”
柏坤没有动。
墙外铁门却升起半米。
一双灰白色的手先从门底伸进来。
接着是一张被铁门刮掉半边脸的头。
牛进后退一步,短柄斧劈下去。
斧刃砍进感染者头顶。
他拔不出来。
第二只感染者从门缝下爬进来,抱住他左腿。
牛进抬脚把它踹翻,第三只已经挤到他背后。
“柏坤!开门!”
柏坤抬手看了眼表。
“你不是能清吗?”
牛进扔掉拔不出的斧头,双手抓住第三只感染者的下巴和后脑,用力一拧。
颈骨发出一串脆响。
感染者的头歪到肩上,牙还在咬。
牛进终于慌了。
他转身扑向栅门,把手伸进缝里。
“拉我进去!”
没有人伸手。
一只穿护士服的感染者咬住他右肩。
布料先裂开。
牙齿再陷进去。
牛进的惨叫压过了所有铜铃。
他一拳砸碎护士感染者的鼻梁,血从对方嘴里喷到自己脸上。可后面又有两只扑上来,一只咬住他耳朵,另一只从腋下撕开一条口子。
牛进还在往栅门里挤。
右肩的肉被整块扯下来时,他终于松了手。
钢架上的六个人全在看。
没人再挣。
陈默胃里一阵翻。
林知夏按住他膝盖。
“别开门。”她说。
“我没想开。”
“我是说车门。”
陈默这才发现自己手还放在门把上。
柏坤让人重新放下外门。
感染者被挡在黄色方框里,围着牛进啃咬。牛进还没完全断气,左手在水泥地上抓出五道血印。
玻璃房的轮胎离他不到两米。
他碰到了千斤顶。
一样都没拿走。
柏坤走到越野车前。
“看见了?”
陈默隔着玻璃看他。
“看见了。”
“这里的规矩不是为难你,是为了不让所有人乱来。”
“那你先把他处理掉。”陈默说。
“他已经没救了。”
“我知道。”陈默说,“我是怕他等会儿站起来。”
柏坤顿了一下,顺着陈默的目光看向牛进。牛进的左手还在水泥地上抽动,沾血的指甲一下下刮着黄色方框。
也就在这时,车尾传来一声轻响。
有人把越野车后门拉开了一条缝。
林知夏立即回头。
两个守卫已经从死角摸到车后。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破窗锤。
“下车。”他说,“别逼我们砸玻璃。”
陈默抄起半截霰弹枪。
守卫看着裂开的枪托,笑了。
“你还真拿它当枪?”
林知夏突然按下喇叭。
长鸣在院里炸开。
黄色方框内的感染者同时抬头。
两个守卫本能地往那边看。
“快下车!”林知夏推门下去。
陈默也想跟着下去。
右脚刚落地,他就疼得扶住车门。
一个守卫转身冲回来。
陈默没跑。
他根本跑不了。
他往车底一趴,连枪都没顾上拿。
守卫的棍子擦着他后背砸在车门上。
陈默用胳膊护住头,拖着伤脚往底盘下面爬。
水泥地很脏。
车底还有破轮胎掉下来的橡胶碎屑。
守卫蹲下去抓他裤腿。
林知夏抄起千斤顶摇杆,从另一边砸在守卫手背上。
这一棍震得她手腕上的纱布骤然收紧,刚洇出的红线扩开了一圈。她换左手攥住摇杆,没有松开。
守卫骂了一声,缩回手。
“你往装卸台跑!”陈默喊。
“你先出来!”
“我出不去,他在外面!”
陈默趴下时根本没看清车底有什么。他只知道越野车底盘够低,守卫的棍子就算伸进来也抡不开。
守卫果然没敢往里钻。林知夏也没有再拉他,转身绕向冷藏车尾,把追她的人带开。
陈默往里挪了半米。
头顶是油箱护板。
左边是破轮胎。
右边停着那辆拉响铃架的冷藏车。
两车之间只隔一条排水沟。
陈默趴在地上,忽然看见冷藏车后轴旁固定着一只扁工具箱。
箱盖没关严。
里面露出千斤顶黑色的底座。
比玻璃房那只旧,但能用。
再往前,是坡道轮挡。
轮挡用短链拴在车架上,旁边垂着一束红黑电线。电线沿地面接到黄色方框两侧的铃架底座。
铜铃不是只靠人动才响。
有人能在控制室里给钢架通电。
陈默刚看清,牛进那边的铃又响了。
叮。
叮。
感染者还在低头撕咬。
牛进的左手却重新撑住地面。
他慢慢抬起满是血的脸。
栅门内离他最近的守卫还背对着他。
陈默张嘴想提醒。
柏坤却先按下手里的遥控器。
黄色方框内侧栅门向上升了。
已经死去的牛进带着铜铃,朝活人爬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