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群没有完全冲进停车楼。
洪烈带着闻屿在二层坡道拦住了大部分感染者,剩下的人重新把卷帘门压下去,用两根防撞梁顶住门板。
一层总算安静下来。
安静不到五分钟,地上的水便没过了鞋底。
雨水混着机油、血和碎玻璃,从排水口反向涌出来。几只被砸烂的感染者泡在水里,衣服像水草一样浮动。
有人开始喊着把车开上坡道。
林知夏也挂上挡。
“先去三层。”她说,“水还在涨,一层待不了。”
陈默看着坡道。
十几辆车已经挤在入口。最前面一辆车熄火,后面的司机不停按喇叭,却没人能绕过去。
熄火车里还坐着一家三口。男人推开车门想下去看发动机,积水已经漫到小腿。他刚掀起引擎盖,水里便漂来一只被踩断的手。那只手没有身体,五根手指却还在一张一合。
男人吓得退回车里,想关门,后面一辆急着上坡的轿车已经顶上来。
两车保险杠撞在一起。熄火车向前窜了半米,男人的左腿夹在车门和立柱之间,惨叫声盖过了喇叭。
后车司机仍在喊:“前面的先推走!水要上来了!”
二层守卫站在高处,没有下来帮忙,只催所有人把还能开的车靠右,先给装柴油的车让路。
林知夏看见这一幕,脚从油门上松开了一点。
“别上去。”他说。
“这里会淹。”
“上面堵住了。”
“等那辆车推开就能走。”
“推开以后,后面还有十几辆。真出事,我们连车门都打不开。”
林知夏握着方向盘:“留在这里,水再涨半米,发动机就进水。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
“我不是说不走。”陈默指向入口,“把车头转过去,朝外停。”
“卷帘门刚堵住尸群。”
“所以更要朝外。门要是塌了,我们可以直接冲出去。”
“外面还有多少感染者,你看见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冲出去比上楼安全?”
“我不知道。”陈默说,“我就是不想把车塞进那条坡道。”
林知夏看了他两秒:“你刚从沟里爬出来,现在就觉得留在下面更稳?”
“我没觉得这里稳。现在哪儿都不安全。”
“那就选水暂时淹不到的地方。”
她踩下油门。
灰色越野向坡道挪了两米,又停住了。
前面有人为了抢位置,开车撞上熄火车辆。保险杠互相咬住,车头冒出白烟。一个女人夹在两辆车之间拍窗求救,后车司机还在加油。
刚才夹伤腿的男人还在车里。妻子用外套缠住他的膝盖,女儿隔着后窗不停往楼上喊救命。没有人回头。那些能挤上坡的人只盯着更高的楼层,仿佛多停一秒,低层的水就会追到自己座位下面。
林知夏把车往后退了半米,给那辆车留出开门的空间。男人的妻子立刻推门,把人从夹缝里拖出来。这个动作也让灰色越野彻底失去刚抢到的坡道位置,后面另一辆车斜插进来,占住了空位。
陈默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被后车占住的坡道口。谁也没说话。刚让出去的那半米,已经断了他们暂时上楼的路。
林知夏按了两次喇叭,没有任何用。
水位继续上升。
陈默没有催她掉头。他知道林知夏说得也对。右后轮本来就有裂纹,车在水里泡久了,没人能保证还走得动。
“要不这样。”他指向洗车区,“先停到检修沟旁边。那里地面高一点,车头朝门。水真涨得快,我们从沟里走;坡道通了,我们再上去。”
“车会留在一层。”
“总比人在坡道里卡死好。”
林知夏还是没动。
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撞击。像有一辆车失控,撞在外侧护栏上。水泥碎渣从天井落下来,砸在越野车顶。
她终于挂倒挡。
“看右边。”
陈默马上转头:“右边没人。”
“再看轮胎旁边。”
“有块木板,离车还远。”
林知夏缓慢倒车,借两根立柱之间的空隙调转车头。
缺失右后视镜让她每次回轮都要停一下。陈默贴着副驾驶窗,一遍遍报告距离。两人花了三分钟,才把车头转向卷帘门。
旁边有人看见,也想跟着掉头。
第二辆、第三辆车同时转向,狭窄车道很快又堵住。
于彬从二层下来,手里端着射钉枪。
“谁让你们转车的?”
“坡道堵了。”林知夏说。
“低层车辆必须车头朝内。尸群进来,车要顶门。”
“车头朝哪儿都能顶门。”
“朝外就是准备跑。”
“有路为什么不能跑?”陈默问。
于彬用枪口指了指他:“洪哥在上面守,你们在下面想着跑。零分的人还真会算。”
陈默看着枪口,肩膀下意识缩了一下。
“我不会算。”他说,“我就是怕死。”
“怕死就更该听话。”
“可你们刚才把郑骁关在门外。他也听话了。”
于彬脸色一变。
林知夏立刻握住陈默手腕,示意他别再说。
“把车转回去。”于彬说,“今晚之前不上坡,就停到门前当第一道墙。”
“右后胎快坏了。”林知夏说,“你逼它贴门,爆胎以后谁也挪不走。”
“爆了就不挪。”
于彬转身去赶其他车辆。
水已经漫到脚踝上方。
陈默低头看着水面,忽然发现那些水不是均匀上涨。检修沟附近的水一圈圈往外涌,像下面有人在呼吸。
他打开车门,把铝杆伸进水里。
“你做什么?”林知夏问。
“看看下面是不是堵了。”
铝杆碰到一块松动的排水盖。
他往下压了一次。
排水盖突然被另一股力量顶起,重重撞在铝杆上。
一只泡得发白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抓住了杆头。
陈默马上松手。
第二只手也伸了出来。
排水盖下面传来密集的抓挠声。
那条能通向后巷的维护沟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挤进了感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