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没有把钥匙交出来。
她从内袋拿出钥匙,握在手里,拇指压住遥控解锁键。
“你们可以把我留在七层。”她说,“但下面那辆车只要被撬,我就一直按报警。尸群就在楼外,你们可以试试声音能引来多少。”
于彬伸手要抢。
洪烈抬了抬锤柄,拦住他。
“让她下去。”
“洪哥,车——”
“铁链先锁上。油照抽。”
林知夏转身下楼,走到六层时,广播室里突然传来电流声。
门没有关严。
一个戴耳机的男人正在调短波频率,桌上摊着几张登记表。表头印着一个她很熟悉的符号——两个相扣的灰色圆环。
和第七观察点那份人员排序名单上一样。
她放慢脚步。
耳机里先是一阵杂音,随后冒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能听见吗?这里是七号点冷库车。七号点已经烧了,火顺着西坡往北走。”
声音断了一下。
“尸群被火赶出来了,至少几百只。北临停车楼别开大灯,别开广播。听见就回话。”
林知夏认出了那个声音。
像乔薇。
广播员伸手去按送话键,于彬从后面推门进来,一把拔掉电源。
“谁让你回话的?”
“七号点在警告我们。”
“洪哥说不能让下面的人听见。”
“尸群有几百只!”
“说出来,他们现在就会抢车、抢出口。楼先自己乱了,还守什么尸?”
广播员不敢再说。
于彬看见门外的林知夏:“你站那儿干什么?”
“等你让路。”
“刚才听见多少?”
“只听见杂音。”
于彬盯着她看了两秒,挥手让她走。
林知夏下到转角,又停住。
广播室后面还有一间小办公室。窗户贴着磨砂膜,门锁被水泡得变形,关不上。屋里堆着更多登记表,最上面一张写着“北临九十九号临时筛分点”。
她推门进去。
表格的栏目比床位表更详细:
体能。
服从。
独立生存能力。
载具与路线。
可建立依附关系。
伤残后的剩余用途。
每个栏目后都印着相同的灰色圆环。页脚还有一句小字:达到转运标准者,送往净行接收站;未达到者,留作观察点消耗。
停车楼不是临时学会了给人打分。
洪烈只是在用另一批人早就设计好的表格。
最下面压着今天新加的名单。
灰色越野:载具保留。
女性驾驶员:优先转运。
同行伤残男性:低层预警、诱导、弃置。
闻屿:高危战力,暂缓接触,待净行专员确认。
林知夏没有带手机拍照。
她把最下面那张复写纸抽出来,对折后塞进腰后。纸很薄,沾了雨水就会烂,但至少不是一张随时可能被远程抹掉的屏幕。
“你果然听见了。”
于彬站在门口。
射钉枪已经抬起来。
林知夏没有否认:“尸群快到了。你们还在抽低层的油。”
“油放低层才浪费。”
“低层的车被锁死,门破了,他们往哪儿走?”
“低层本来就是替上面拖时间的。”
“你也住过低层吧?”
于彬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旧勒痕,和陈默刚被铃绳勒出的伤几乎一样。
他下意识把袖口往下拉了一点。
“那是以前。”
“所以你现在替他们拴别人?”
“我以前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于彬把枪口贴近她,“我不替他干,现在还在下面泡水的就是我。纸拿出来。”
林知夏朝天井下看了一眼。
陈默还在按喇叭。
这次不只两声。他隔几秒按一下,像故意让整栋楼的人都知道灰色越野还在。
“你开枪,报警器会一直响。”她说。
“射钉枪没那么响。”
“但我会从六层掉下去。”
于彬眼神一变。
栏杆下面,刚才坠楼男人的血还在车顶缓慢往下流。如果林知夏也掉下去,洪烈想保留的司机就没了。
“把纸给我,我让你回一层。”
“纸不在我身上。”
“你以为我不敢搜?”
林知夏转头看着他:“你可以试试。洪烈看见以后,会以为你是想抢他留的人。”
于彬没有立刻动。
楼上的规则同样拴着他。
广播室里突然又传出声音。广播员不知什么时候重新接上了备用电池,乔薇的警告从一只小喇叭里断断续续冒出来。
“停车楼……听见就关掉入口灯。尸群已经过西坡……”
于彬转身冲回广播室。
林知夏趁机下楼。
她到一层时,灰色越野的油箱盖已经被撬开。软管刚插进去,陈默正站在车旁,手里拿着空霰弹枪,不敢真往前,却也没让开。
“我跟他说车里没多少汽油。”陈默说,“他不信。”
“先上车。”
“上面怎么了?”
“七号点的火把尸群赶过来了。几百只,正在往这里走。”
陈默脸色一下白了:“几百只?”
“还有这个。”
林知夏把复写纸塞进他外套内层。
“别现在看。我们在名单上。车要留,我被转走,你留在低层挡尸。”
陈默隔着衣服按住那张纸。
“闻屿呢?”
“他们不敢马上动他,但已经报上去了。”
上层广播忽然恢复。
洪烈的声音盖住了短波警告。
“所有人留在原层,外面只有零散感染者。谁传播尸潮消息,按扰乱楼内秩序处理。”
一层的人互相看着。
有人相信了,有人开始悄悄收拾东西。
陈默看向车尾那根粗铁链。
铁链已经绕过防撞墩,只差最后一把锁。
而水面上,正漂来一层五颜六色的油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