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二个夜晚过后,林知夏醒来时没有先按住肩膀。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才慢慢把手伸进衣袖。陈默从窗外看见,隔着玻璃冲她举了举水杯,杯口朝上,意思是还有热的。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整个白天都没有人闯进来叫他们跑。午后雨停,孙师傅把小碗倒扣在窗沿晾干,韩波带另一名护卫从西门回来,长枪抱在胸前,裤腿一直湿到膝上。

傍晚时,原先停在后院的转运车挪到了西边场地,另一辆也从校外回来,并排停好,准备次日出发。

一辆是改过内部的中巴,一辆是有担架位的旧救护车。许雁让人将躺着的病人分开安顿,先试哪张担架能固定,车门开了又关,关上以后再看里面有没有地方转身。

陈默站在外边,没能看出还剩多少空位,只看出少得厉害。

陶芸已上过车两次。她帮人托着输液袋,从两张担架之间侧身过去,又回来扶不能自己坐稳的老年病人。司机让她去抬后面的箱子,她没有马上照做,先问许雁这里的人能不能松手。

“先顾他。箱子让外面的人搬。”

司机这回没有争。

邱立冬靠着自己的车问,路是不是已经通了。韩波从湿兜里摸出烟盒,看见里面全湿,又塞回去。

“北堤那条维修路能走。两道哨口,明早有人按约定接这一趟。”

“那我们三辆跟上。”

韩波摇头。

邱脸上的疲惫一下变成了火:“你们车这么大,我们的小客车反而过不了?”

“不是车宽。”韩波说,“那边只清出这两辆的接应安排。有坏车得当场让开,不能在窄路停着修;遇上事,前面的人得认得后面跟的是谁。我临时带你们进去,两头都没人知道加了几辆。”

“提前说一声呢?”

“我刚从那里回来。他们明早按这趟放人,后面就撤去别处。你要跟得上就跟,卡在路上我丢不下病人回来接你,这话我不能说成能保你。”

他把烟盒又摸出来,这次索性压扁,扔进旁边的空桶。

另一名高个护卫站在中巴的车头,扶着自己那支枪,始终望向西门。有人问他是不是只要敢跟就能到,他听了一阵,摇头:“我连后头每个人叫什么都不知道。遇到雾,隔一个弯就看不见了。”

陈默原本已经想回车里发动车,听到这里,脚停住了。他想到自己被卡在一条不能倒车的路上,前头医疗车越走越远,后面有人拍玻璃,便去看林。

林问许雁,伤者是不是能先上转运车。

“重的先走。能坐自己车、目前状态还稳的,不一定有座。”许雁说,“你们那个腿伤的,我等会儿再看一遍。他如果愿意,尽量安排,不保证还能把陪的人全塞进去。”

灰帽青年在蓝白车里听见,立即朝曹蓉招手。他不肯自己转走,说在这里坐得住,别再抬得自己到处疼。曹让他等医生看完再说,他却一直抓着座位扶手。

旁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韩波,你自己的家里人都不管了?”

一个黑外套男人拉着瘦年轻人过来,年轻人的胳膊被攥着,脸上有些挂不住。韩波看见他们,先让开医疗车门,不让争执挡着许雁。

“我还在问。”他说。

“你给他们守门跑腿,你弟就站这里?我看刚才那个女的还在车里,又没断胳膊断腿。”

陶芸刚下踏板,手一下停在门边。

韩波说她得跟着照护。黑外套男人反问,自己带来的年轻人也有两只手,怎么不能照护。许雁从救护车那边过来,没有站在陶前面替她说漂亮话,而是指了一下里面那位始终需要人托住的病人。

“刚才她已经试过,知道怎么配合我们。你们如果换人,现在就得进去接手。能做什么,说给我听。”

年轻人低头,说自己怕血。

黑外套男人使劲晃了一下他的胳膊。

“到了车上就不怕了!”

“别晃他。”韩波伸手,掰开那只手。

黑外套男人还要说自己的护送功劳,韩波却把弟弟带到边上,问他愿不愿意跟明早走大路的白皮卡,那里刚好有人临时留校,腾出一个座。他弟弟先看医疗车,后来点了头。

“你不跟我们走?”弟弟问。

“我送这趟。”

韩波把人带去找车主,没有再回来争床。临走经过陶芸时,他抬手指了指她包着的掌边,说车上别硬抬重的,喊他就行。

陶没笑,低声答应了。

陈默看着,忽然不太敢问自己那把空枪能不能算护送。他昨天已经告诉过韩波,枪里没有弹;韩波当时只让他看见尸先喊,别往前顶。

叶素琴过来时,手里还拿着红车钥匙。她问许雁,到了北原是不是就一定能住。

许说那边有接收和医护,比这里能撑,但怎么分住处、能住多久,自己不能替管理的人保证。

叶听完,回头看了看红车。

“那我开自己的。”

老先生就在她身后,小声问她是不是不去。叶说去,要找能走车的路,又问他还坐不坐。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去挤医疗车的踏板。

许雁检查过灰帽青年的腿,确认他眼下可以继续按已固定的方式乘车,交代曹蓉途中留意变化,没有强把他与熟人拆开。蒋瑞看过那辆中巴里堆着的担架,也决定和邱走,她自己的轮椅在蓝白车上能坐得稳。

“不是不让你们来。”许雁对邱说,“能把车开到就开,别把今天说的路当成永远通。”

韩波回来,听见几人商量,告诉他们北上旧货运路有座汽配园。自己昨日回来时见那边有人修车、凑护送,几辆贴过白漆的车都从那边出来;今天里面什么样,他不知道。

邱以前走过那条货运路,问了两个岔口,点头,说至少不需要折回河岸。

陈默听他们把方向说清,才低声问林走不走。

“先过去看。到了不对,我们再走。”她说,“但别替我答应替谁守多久。”

他点头,没有说自己已经不会了。

夜饭以后,医疗车的门终于全部关好,没出发的病人还回屋睡最后一夜。陶芸把需要随车的饭装到空筐里,在许雁看过座位以后才放下自己的布包。

陈默隔着操场望过去,第一次觉得她真的能离开这里了。

孙师傅这时从低院上来,裤脚沾着一条新泥印。他说水退得快,池下面那截沟都能见底,明早洗碗能省点绕路。

韩波举灯照了照远处,只看见铁丝前堵着的漂木和黑水,便叫孙别一个人走到低处,天亮再看。

孙师傅答应着,回去收那只画鱼的小碗。经过西门时,他仍停了一下,望着门外很久。

第三个夜晚,车灯一盏盏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