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老家出来,夜已经深了。
旧厂区的夜晚很安静,偶尔有野猫蹿过巷口,带起一阵窸窣的声响。
秦天明慢慢往回走。
他把恒温盒贴身收好,把陈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明白。
经过巷口那盏唯一还亮着的路灯时,他停下脚步。
远远的,他看见自家那间工具房的门缝里,透出细细的暖黄色光。
天月还没睡。
她在等他。
秦天明站了几秒,然后迈步,走进那条熟悉的小巷。
推开门。
天月正坐在小桌前,就着灯光写寒假作业。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弯起来。
“哥,你回来啦!”
她把笔放下,跑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空袋子,像只忙碌的小麻雀。
“我给你留了热水,你去洗脸!
我今天把屋里都收拾过了,你看是不是很整齐?”
秦天明站在门口,看着妹妹跑来跑去的身影。
桌上那盏灯很亮。
窗台上的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还有一只橙红色的小狐狸,尾巴蓬松,眼睛弯弯的,乖乖坐在天月的枕头边上。
“哥?”
天月回头看他,“你怎么站着不动?”
秦天明收回目光。
“没什么。”他说。
他走过去,坐在那张窄窄的折叠床边。
窗外是旧厂区没有星星的夜空。
屋里有一颗小小的、落在地上的星星,正亮着
…………
第二天清晨。
秦天月醒来时,发现枕头边多了一盒没拆封的巧克力。
她揉了揉眼睛,拿起盒子。
盒子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字迹很工整,是哥哥写的:
“给你的。”
她捧着巧克力,在被窝里坐了很久。
然后她爬起来,光着脚跳下床,拉开窗帘。
晨光铺满了旧厂区灰扑扑的屋顶。
远处的天际线处,中城区的高楼大厦像另一个世界的海市蜃楼。
但她没有看那里。
她低头,看着楼下巷口那道熟悉的背影。
哥哥今天穿了件干净的旧外套,正弯腰在早点摊前买豆浆。
老板娘笑着跟他说话,他微微点头,接过袋子,转身走向家的方向。
秦天月把小狐狸从书包上摘下来,紧紧抱在怀里。
狐狸的眼睛还是弯弯的,像在笑。
她忽然觉得,今年的冬天,好像比往年暖和一点。
……
第七天早晨,秦天明睁开眼睛,感觉到体内的星璇比之前稳固了些许。
七天时间,每天夜里服药、运转引导法,药力缓慢渗透进经脉深处。
不是什么脱胎换骨的变化,但根基确实夯实了一层。
就像陈老说的,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把空了的药剂瓶收进垃圾袋,起身洗漱。
天月还在睡,蜷在被子里,怀里抱着那只橙红色的小狐狸。
秦天明做好早饭,留了一份在锅里温着,自己随便吃了两口,换上那件干净的旧外套出了门。
黑色通讯器在清晨六点半亮起。
只有一行字:“今天十点,来新地方。(附带定位)”
……
新地方是东三区的一间老茶馆的二楼包间。
这间茶馆位于下城区和中城区的交界处,门脸不起眼,生意也一直不温不火。
但老板喜欢这里,因为二楼窗户正对着街口,视野开阔,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第一时间看见。
秦天明十点整敲门进去时,老板已经坐在窗边。
屋里只有他一个人,桌上摆着两杯热茶,冒着袅袅的白气。
“坐。”
老板抬了抬下巴。
秦天明在他对面坐下。
老板穿着深灰色的便装,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似乎更足了些。
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没有急着开口。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
“淬体药剂用完了?”
老板忽然问。
秦天明微微一怔,但没有表露出意外。
老板知道他在周子轩生日宴会上赢了赌注,再知道他用掉了药剂,也不奇怪。
“刚用完。”他答。
老板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秦天明面前。
“这一年,你做的不错。”老板的声音不高,条理清晰,“打探情报,杀人灭口,当卧底,当保镖。”
他顿了顿。
“黑骨帮那件事,你干得不错。
灰鼠回来说,你反应快,做事干净,不拖泥带水。
内库的情报也准确,那批S-07和t-03,让我们少损失了六个人。”
秦天明安静地听着。
“林家那边,岩盾给你的评价是‘良好’。”
老板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笑意,“岩盾那家伙,能给‘良好’的人不多。
你知道他给灰鼠什么评价吗?”
秦天明摇头。
“及格。”
老板说,“灰鼠跟了他三年,才混到及格。”
老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所以,这是你的年终奖。”
他把牛皮纸袋往秦天明面前推了推。
秦天明打开,里面是一沓星元钞票,目测有两千。
另外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印着某个官方特许资源点的标识,金额栏写着“一千”。
“钞票是奖金,卡里的额度可以换官方渠道的资源。”老板说,“比黑市便宜,也保真。”
秦天明把纸袋收好。
“谢谢老板。”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挣的。”
老板把茶杯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难得地换了个放松的姿势。
“你妹妹……叫秦天月是吧?”
秦天明抬眼。
“别紧张。”
老板摆了摆手,“我手底下的人,基本情况我都知道。
你那个妹妹,快上初中了?”
“……明年开学。”
秦天明说。
“下城区的学校?”老板问。
秦天明点头。
老板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让她换个地方念书?”
秦天明看着他,没说话。
“中城区有所学校,叫‘启明初级中学’。”
老板的语气像是在闲聊,“是我们总公司出资建的。
名义上是私立,实际上只收内部员工和……一些有关系的人的孩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天明脸上。
“那里面上学的孩子,有现役员工的,也有……牺牲员工的。
学校管得严,安全系数高,师资也比下城区那些学校好得多。
你妹妹如果去那里,起码不用每天走那些乱七八糟的路,也不用担心遇到什么不该遇到的人。”
秦天明沉默着。
他知道老板说的是实话。
下城区的学校,什么孩子都有——帮派的、混混的、甚至有些未成年就开始沾血的。
天月虽然懂事,但每天独自上下学,确实有风险。
“学校收费?”他问。
“员工子女免费。”
老板说,“你算我的人。”
秦天明的手指轻轻收紧。
“为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