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醒来时，天又黑了。
他躺在一块大石上，浑身剧痛，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山林。
“白七！”
晚棠的脸出现在白七面前，满是泪痕，却带着惊喜。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白七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晚棠连忙端来水，扶着他喝下。
凉水入喉，白七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一些，然后开口问道：“晚棠，这是哪里？”
“青山峰的后山深处。”晚棠回道。
白七愣了愣，随即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
师尊自爆陨落。
紫云真人被神秘老者逼退。
“晚棠，救下我们的那位前辈呢？”
神情暗淡了一下的白七突然询问道。
“那位前辈已经走了，没有留下姓名。。。。”
晚棠将白七昏迷后神秘老者说的话简短的告知了白七。
白七闻言也不在纠结，转而想起了自己的师弟师妹们。
“晚棠，铁牛他们呢？你有碰到吗？”
白七挣扎着想坐起来。
但却被晚棠给按住了。
“白七，你伤得太重，先好好休息一下！”
“现在你醒了，我去周围找找他们！”
晚棠坚定的说道。
白七看着她，沉默片刻，点点头。
“路上小心。”
晚棠点点头，站起身，往后山更深处走去。
白七躺在大石上，盯着漆黑的夜空，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师尊死了。
道院毁了。
师弟师妹们顺利逃走了吗？
他不敢想。
时间一点点过去。
每一息都像一年。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脚步声。
白七挣扎着坐起来，看向那个方向。
晚棠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几个人影，正是周铁牛等道院弟子。
白七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却看到他们的脸色。
那脸色，比哭还难看。
“怎么了？”白七沉声问道。
没有人回答，只有低沉的抽泣声。
白七的心沉了下去。
“铁牛，你来说。”
白七的目光看向站在最前方的周铁牛，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铁牛抬起头，看着白七，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大师兄。。。小。。。小山他。。。”
周铁牛说不下去了。
白七闻言挣扎着站了起来，踉跄着走了过去。
“小山，怎么了？”
周铁牛嘴唇颤抖着，半天才说出两个字。
“小山。。。”
白七焦急的看向四周。
终于发现了问题。
赵小山呢？！
那个总是和王小川一起逗小灰、一起喊他“大师兄”的赵小山呢？！
“小山在哪？”
白七强忍着心中的悸动问道。
没有人回答。
“小山在哪！”
白七大喝一声，吓了众人一跳。
周铁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大师兄。。。小山他。。。他没了。。。”
白七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还好被晚棠及时搀扶住。
没了？
什么意思？
“怎么没的？”
白七的声音颤抖着问道。
周铁牛哽咽着，断断续续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他们躲进后山之后，那些黑衣人并没有放弃追杀，他们还派出了一部分实力不强的手下追进了山里。
周铁牛带着师弟师妹们拼命跑，拼命躲。
逃离的过程中，有一块石头从山上滚下来，赵小山为了护住王小川，被落实砸中了。
等周铁牛发现时，赵小山已经没有了生息。
为了摆脱身后的追兵，周铁牛选择就地掩埋了赵小山的尸体，没有带上他一起逃离。
后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过后，周铁牛发现身后的追兵不见了，于是他们就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直到今天晚上碰到了出来寻人的晚棠。
听完周铁牛的话后，白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赵小山的样子。
那个总是笑眯眯地喊他大师兄的小家伙。
那个和王小川一起蹲在角落里逗小灰，被小灰舔得咯咯笑的小家伙。
那个每天早上都会跑来问他“大师兄今天吃什么”的小家伙。
没了。
就这么没了。
白七的眼眶湿了，突然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浑身颤抖。
“大师兄。。。”
周铁牛想扶起白七。
但白七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可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泥土里。
晚棠走到他身边，跪下来，抱住他。
“白七。。。白七。。。”
白七靠在晚棠的肩上，终于哭出了声来。
那哭声，压抑而嘶哑，像一个被撕碎的人，在用最后的力气，表达他的痛。
所有人都在哭。
周铁牛在哭，苏小小在哭，李慕白和周元红着眼眶流泪，王小川哭得撕心裂肺。
夜风吹过山林，带走了哭声，却带不走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白七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肿，但里面，有一种东西变了。
变得更深，更沉，更冷。
“小山的尸体埋的哪里了？”
白七问道。
铁牛哽咽着说了一个地点。
白七点点头。
他站起来，踉跄着，往那处地点走去。
“大师兄，你。。。”
周铁牛想拦住白七。
但白七却没有回头。
“我去看看他。”
晚棠跟在白七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中。
山林某处，有一个小小的土包。
没有墓碑，没有标记，只是一个土包。
白七跪在土包前，久久没有动。
晚棠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小川说，小山临死前，还在喊‘大师兄’。”晚棠轻声说道。
白七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说，让大师兄别难过。”
白七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小山，对不起。
对不起，大师兄没能护住你。
对不起，大师兄让你一个人走了。
对不起。。。
可这些话，说出来又有什么用？
人已经没了。
再也回不来了。
白七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土包。
“小山，大师兄。。。对不起你。”
白七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晚棠抱住白七的胳膊，泪流满面。
“白七，这不是你的错。。。”
白七摇摇头。
“不，我是大师兄，护不住他们，就是我的错。”
白七站起身来，最后看了那个土包一眼。
“小山，我会回来的，等我把那些人杀了，就回来看你。”
话落，白七转过身，往山林外走去。
晚棠跟在他身后。
不多时，白七两人走到了周铁牛他们面前。
白七看着这些师弟师妹们。
六个，如今只剩五个。
不，师尊也走了。
整个真武道院就只剩白七和五个师弟师妹以及晚棠。
“走吧。”白七说道。
“去哪？大师兄，师尊呢？不和师尊一起走吗？”周铁牛问道。
之前因为赵小山的事情，周铁牛等人都没主动问起师尊的去向。
如今有机会了，周铁牛就忍不住询问了一声。
但换来的却是悲戚的沉默。
不等白七回答，敏感的苏小小已经猜到了答案，突然放声痛哭起来。
紧接着是王小川。
然后是李慕白、周元。
最后是周铁牛这个迟钝的糙汉子。
待哭声减弱了一些后，白七将师尊青玄子自爆的过程告知了几位师弟师妹。
周铁牛等人这下才明白，那道让他们摆脱追兵的爆炸声原来就是师尊给他们最后的庇护。
在悲伤的氛围下，身为大师兄的白七再次开口道：“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说完，白七抬头回看远处。
那里，是道院的方向。
曾经灯火通明的地方，如今只剩半座山头。
曾经欢声笑语的地方，如今只剩寂静。
白七收回目光。
“走。”
他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五个师弟师妹和晚棠。
一行七人，踉踉跄跄，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那座埋葬着赵小山的土包，静静地立在那里。
月光洒下来，照在土包上，像一层银色的纱。
那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