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七继续带晚棠练剑。
清晨的山坳里又响起剑刃破空的声音。
这一回,不只是单一的刺剑。
白七从劈剑开始教晚棠,然后是撩剑、扫剑、截剑、崩剑、点剑。
从单招到连招,从固定套路到随机应变。
白七让晚棠把这些最基础的招式一遍又一遍地进行练习,直到它们变成肌肉记忆,变成不需要思考就能自动做出的反应。
“基础决定下限的高度。”
“很多人一上来就想学厉害的剑法,结果基础不牢,到后面越练越歪。”
“你先把基础再打牢一些,等有机会了,我给你找一部适合你的剑法。”
晚棠点头,继续练。
劈剑,从上往下,力道要贯通肩背,一气呵成,她劈了一百次,肩胛骨酸得吱吱响。
撩剑,从下往上,借助腰力而不是臂力,她撩了一百次,腰像要断了。
扫剑,横斩而出,剑身要平,力量要匀,她扫了无数遍,手臂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但每一次出剑都比上一次更平、更稳、更快。
她没有喊过一声累。
因为她知道,白七当初一个人练剑的时候,没有人教,没有人陪,只有他自己。
他都能练出来,她有什么理由喊累。
第三天,白七开始教晚棠防守。
格挡、卸力、闪避。
白七不再只是躲,而是会用自己的剑轻轻碰一下晚棠的剑,让她体会力量碰撞的感觉。
一开始晚棠的剑一碰就脱手,虎口震得生疼。
白七不说什么,只是让晚棠把剑捡起来,继续。
“握剑不是用蛮力,是用整个身体握剑。”
“剑是你身体的延伸,不是一块死物。”
“你的虎口、手腕、肘、肩、腰、膝、脚,都要参与到每一次格挡中来。”
“力从地起,经过腿,经过腰,传到肩,再传到手,最后到剑。”
“如果中间有一个环节断了,你的剑就会被磕飞。”
晚棠试了一次,剑又脱手了。
再试,又脱手。
她咬着嘴唇,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想白七说的那句话。
力从地起,经过腿,经过腰,传到肩,再传到手,最后到剑。
她闭上眼睛,不再去想虎口有多疼,而是把注意力放在脚底,感觉脚掌踩实地面,感觉力量从小腿升到大腿,从大腿升到腰胯。
然后她睁开眼睛,一剑格挡而出。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晚棠的剑没有飞走。
她的手在震,虎口在发麻,但剑还在手里,稳稳当当。
白七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晚棠从白七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赞许。
第四天,白七叫来了周铁牛。
周铁牛拎着他那柄大斧走过来,斧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他挠挠头,看着白七,不明白大师兄叫自己来干啥。
“铁牛,你来跟晚棠打。”白七说道。
周铁牛愣了一下,看了看晚棠,又看了看白七,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为难。
“大师兄,我力气大,万一伤着晚棠。。。”
“就是要你力气大,你只守不攻,让晚棠来攻破你的防御。”
周铁牛哦了一声,走到空地中央,把巨斧往地上一顿,双手抱在胸前,两腿分开站稳,像一堵墙。
他真的就站在那里不动了,让晚棠来攻。
晚棠攻了二十招,愣是没撼动周铁牛。
周铁牛的防御太厚实了,那把巨斧挡在身前就像一面盾牌,加上他本身就皮糙肉厚,晚棠的剑刺过去,要么被斧面挡住,要么被周铁牛的护体灵力弹开。
“再来。”白七说道。
晚棠咬了咬牙,继续进攻。
第三十五招的时候,晚棠忽然变了一个角度,一剑从周铁牛腋下穿过,剑尖抵在了他的肋骨上。
周铁牛低头看了看,然后嘿嘿笑了。
“厉害。”
晚棠收回剑,大口喘气,兴奋地看向白七。
白七站在树荫下,抱着真锋剑,微微点了一下头。
从第四天开始,白七开始引入对手的变化。
白七让周铁牛做晚棠的陪练,因为周铁牛走的是刚猛路子,力量大、防御厚,和晚棠的灵巧型风格正好互补,能帮她练出在绝对力量劣势下寻找破绽的能力。
然后白七又让李慕白陪晚棠对练,因为李慕白的剑法凌厉精准,招招直指要害,能帮她适应快节奏的压迫感。
周铁牛力气大,李慕白速度快,两个人风格完全相反,晚棠需要在截然不同的对手面前找到应对之道。
最后又加上了周元,周元身法灵活刁钻,走的是诡谲路线,冷不丁从哪里冒出来捅一剑。
白七让周元绕着晚棠转圈骚扰她,让她学会在混乱的局面里保持注意力,不被假动作晃掉重心。
晚棠的进步,快得惊人。
第七天,晚棠已经能在白七手下撑过十招。
当然这是在白七压制自身修为,纯以剑招应对的情况下。
第十天,晚棠能撑过三十招。
这一天,白七和晚棠对练结束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今天没犯什么错”。
对别人来说这算不上夸奖,但晚棠知道,能让白七说出这句话,已经是很好了。
那天她回去煮饭的时候都在哼歌,苏小小笑着问她有什么好事,她不说,只是抿着嘴笑。
第十五天。
那天的天气格外好,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
白七和晚棠在空地中央对练,其他人围坐在树下观战。
晚棠已经能在白七手下撑过四十多招,而且不再是手忙脚乱地被动防守,偶尔还能反攻一两剑,逼得白七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晚棠忽然变了一个角度。
白七正在侧身避开晚棠前一剑的刺势,按照习惯,晚棠会收剑重整姿态再出下一剑。
但这一次晚棠没有,她借着收剑的力道顺势旋身,剑从腰部的高度横削而出,整个人转了半圈,剑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
这一剑来得毫无预兆。
白七的反应快如闪电,身体本能地往后撤步,但这一次他撤得稍微慢了一点点。
不是因为他的反应慢了,而是因为晚棠这一剑确实快得出乎他的意料。
剑尖擦过白七的衣角,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那片被削下来的衣角,小小的一片,在空中翻了一转,然后缓缓飘落在地面上。
晚棠愣住了。
她站在原处,保持着出剑后的姿态,剑尖还指着前方,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地上那片指甲盖大小的布片。
她有些不相信自己能做到,反复确认了好几遍,那是白七的衣服,她真的碰到他了。
然后她把剑往地上一丢,整个人跳了起来。
“白七!我碰到你了!”
晚棠的声音又尖又亮,在整个山坳里回荡,惊飞了旁边树上的几只鸟。
她跳起来的时候头发飘飞,脸上的表情像是得到了全天下最好的礼物。
白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角,那上面缺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晚棠,嘴角微微扬起,
不是那种敷衍的挤出来的弧度,而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笑意,让白七的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
“嗯。”白七点头承认道。
就一个字。
但晚棠觉得这一个字比一百句夸奖都好听。
她扑过去,一把抱住白七,胳膊圈住白七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了白七身上。
“我碰到你了!我真的碰到你了!”
晚棠在白七耳边喊着,热气喷在白七耳廓上。
白七没有推开晚棠,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那只没有握剑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落在晚棠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周铁牛他们在旁边看着,全都笑了。
苏小小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睛笑得眯成两条缝,露出的眼角亮晶晶的。
“晚棠好厉害!”
苏小小一边笑一边拍手,声音里带着由衷的高兴。
李慕白靠在树下,抱着剑,嘴角罕见地弯了起来。
周元蹲在一块石头上,露出两排白牙,口哨还没吹出来就被李慕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但他的嘴还是合不拢。
王小川缩在周铁牛身后,探出小半个脑袋,小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从这天起,晚棠的实战训练进入了新的阶段。
白七不再只是躲闪,他开始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