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
白七在积分赛中完成了他的第十场比试。
目前的战绩是十战全胜，积十分，在积分榜上位列前茅。
白七这场比试的对手是一个筑基后期的宗门弟子，剑法颇为老辣，在十三强中属于中上游的水平。
白七与他对战了三十余招，最终以真武九式第五式：破岳干净利落的结束了战斗。
走下擂台后，白七接过晚棠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演武场的四周。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在人群中，在一群云剑宗弟子簇拥的中央，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身穿云剑宗的统一服饰，身形修长而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立在人潮之中。
云清。
云剑宗这一代最杰出的内门弟子，筑基圆满修为。
他不是云峥那种锋芒毕露却被白七三剑击败的二流货色，也不是云霞那种剑法精湛却被晚棠以命搏命逆转的优柔寡断之人。
云清是云剑宗的真正天骄，是从数千名弟子中层层筛选出来的顶尖天才，是云剑宗宗主亲口赞誉过的“百年难遇的剑道胚子”。
同阶之中能在他剑下走过三十招的人屈指可数，能让他全力出手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四目相对。
云清静静地看着白七，目光平静而深沉，像是在端详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事物。
那双眼睛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审视，一种剑修面对另一个剑修时才会有的凝视。
他没有说话，没有上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看了白七几息，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
那个皱眉的动作极细微，几乎察觉不到。
但白七看到了。
那是一个阅剑无数的人看到了一个他看不透的对手后，疑惑与好奇各半。
然后云清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在云剑宗弟子的簇拥中消失在人群深处，没有回头。
云剑宗的人走得很快，像是刻意不和那个名叫青武的散修待在同一个区域太久。
毕竟他们宗门的人已经在这个散修手里连败数场，这份耻辱还没洗刷干净，再当众对峙只会徒增难堪。
白七的手，微微握紧。
因为云清是他的下一个对手。
积分赛的赛程表上写得清清楚楚，后天，三号擂台，青武对云清。
这将是白七在本届剑会上遇到的第一个筑基圆满修为的对手，也是他进入积分赛以来面临的最强敌人。
筑基圆满和筑基后期之间的差距，表面上只是一个小等级，但真正踏上修行之路的人都明白，这一个小等级的跨越意味着什么。
筑基圆满意味着修士的灵力已经充盈到肉身的每一处经络和穴窍，丹田中的灵力储备已经达到筑基期的极限值，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踏入金丹大道。
这种状态下的修士，无论是灵力的浑厚程度、经脉的承受能力、还是对天地灵气的感知精度，都远非筑基后期可比。
再加上云清是云剑宗内门弟子的身份，绝对称得上一声“强敌”。
这个级别的对手，已经不能用之前那些场次的经验来衡量了。
云峥那种筑基后期在白七面前撑不过三剑，但云清不同，他是云剑宗这一代真正的门面。
一旁的晚棠感觉到了白七的变化。
她顺着白七的视线望过去，只看到一群云剑宗弟子离去的背影，其中走在最中间的那个人，脊背挺直得像一柄剑。
她认出了那是云清，她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抬起头看向白七。
白七整个人的气息收得比平时更紧，不是紧张，而是像一柄剑即将出鞘前被剑鞘紧紧锁住的那种蓄势。
“白七？”
晚棠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询问，也有几分担忧。
白七收回目光，看向晚棠，握紧的手指缓缓松开。
“没事。”
白七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但晚棠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他的语气比平时更慢了一点点，像是在说出这个答案之前先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确认自己不是在骗她。
晚棠没有追问。
她知道白七需要时间去思考这场比试。
她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边，陪着他穿过演武场外围的青石板路，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街上的人比之前更多了，都在议论最近的比赛。
云州剑会进入积分赛阶段后，几乎整座城的话题都围着赛程转。
茶馆里、酒肆里、坊市的地摊旁、客栈的大堂里，到处都是在分析积分榜和预测最终排名的人。
本届剑会从海选到十三强，冷门迭出，黑马横空，但议论的焦点始终绕不开那几个人。
“第一名肯定是万宝楼的苏玄寒！”
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商人斩钉截铁地对身边的人说道，手里的折扇啪地一合。
“苏玄寒半步金丹的修为摆在那里，其他十二个人谁有这个境界？”
“他往擂台上一站，光是修为压制就够别人受的了。”
他说的是事实。
苏玄寒，万宝楼少主，半步金丹修为，是本届剑会十三强中修为最高的选手。
半步金丹意味着他已经一只脚跨进了金丹期的门槛，体内已经凝结出了金丹的雏形，虽然还不是真正的金丹修士，但在灵力质量和神识强度上远超普通的筑基期修士。
他的每一场比试都结束得异常轻松，从海选到积分赛，几乎没有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二十招。
“第二名应该是云剑宗的云清。”
旁边有人接话，语气同样笃定。
“好歹也是云剑宗这一代的门面，筑基圆满的修为，剑法了得。”
“那第三名呢？”有人追问。
“第三名估计是那个自称散修的青武。”
说话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兴致勃勃的兴奋。
“筑基后期一路杀上来，每场比试几乎都没有出几剑。”
“后天就是青武对云清的比试，这下有好戏看了！”
“云清要替云剑宗正名，青武要保住全胜金身，两个人都不可能退让。”
“青武要是再次爆冷打败云清的话，那就有意思了。”
最先说话的那个商人合上扇子在掌心敲了敲，脸上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
“云剑宗的人估计都没脸在云州城待下去了。”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这些街头巷尾的议论没有恶意，只是在日复一日的修仙生活中好不容易等来了一场值得关注的盛事，便要把每一个话题都品出滋味来。
但对于当事者来说，这些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