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川几乎是扑过来的。
瘦小的身体撞进了白七怀里,两条细胳膊死死地箍住白七的腰,力气大得不像是一个九岁的孩子。
王小川把脸埋在白七的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和浓重的鼻音。
“你们。。。你们终于回来了。。。”
“我等了好久好久。。。我每天都去山谷口那边看。”
“二师兄说我耽误修炼,可是我怕。。。”
白七没有动,任由这个最小的师弟把眼泪蹭在他的衣襟上。
他抬起手,宽大的手掌按在王小川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虽依旧算不上温柔,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好了,别哭了,我们回来了。”
随后赶来的几个人也出现在了林间的空地上。
周铁牛大步走在最前面,身形比几个月前更加壮实了,原本就黝黑的脸庞因为风吹日晒更黑了几分,下巴上冒出了一层粗硬的胡茬,看起来已经不像个少年,倒像个能扛事的小伙子了。
周铁牛这些日子显然一直担着代理领头人的责任,眉宇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沉稳和担当。
他快步走上前,没有像王小川那样扑上去抱,只是站在白七面前,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然后用力地点了一下头,闷声闷气地说了句。
“大师兄,你们回来了”。
李慕白跟在周铁牛身后。
他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衫,面容清秀,气质温润如玉,气息比从前更加内敛沉稳。
他见到白七和晚棠,没有像王小川那样失态,也没有像周铁牛那样红了眼眶,只是站在几步之外,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道院弟子礼,姿态端正,然后抬起头,微微一笑。
“大师兄,晚棠姐。”
声音平和而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但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在微微颤抖。
苏小小从侧面的小径走出来,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色衣裙,头发用一根竹簪随意挽了个髻,肩上挎着一个破旧的小布包,那是她用来装阵法材料的工具包。
她的脸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从容模样,气质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出尘感。
她走到晚棠身边,没有说什么“欢迎回来”之类的客套话,只是伸手轻轻拉了拉晚棠的衣袖,用她那双清透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轻声说了句。
“晚棠,你瘦了。”
晚棠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咬住下唇,用力忍住了眼眶里打转的液体。
五师弟周元最后一个走出来。
他的身上沾着几片草叶,应该是刚才在山溪边洗野菜时匆匆赶来的,原本单薄的身板多了几分精悍的肌肉线条。
他没有说话,只是远远地冲白七和晚棠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低下了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一颗石子,悄悄地用手背擦了一把眼角。
白七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
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想他们会不会饿着、会不会被妖兽伤到、会不会被偶然路过的修士发现。
他和晚棠在云州城打生打死的时候,最牵挂的不是胜负,而是在这处山坳里等他们回来的这群人。
现在看到他们都好好的,修为还各有精进,白七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他伸手将还挂在他腰上不肯松手的王小川轻轻拉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所有人说。
“都别站着了,回去说吧。”
山坳里有几间简陋的木屋,是周铁牛带着师弟师妹们就地取材搭建而成。
木头是后山砍的松木,屋顶铺着厚厚一层干茅草,缝隙用泥巴和苔藓填实,虽然粗糙,却异常结实,扛过了好几场山雨。
白七几人围坐在最大的一间木屋里,苏小小用竹筒倒了山泉水,晚棠将从云州城带来的糕点分给众人。
那是她在临行前特意去铺子里买的,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一路上怕压坏了还一直捧在怀里。
她将糕点一块一块塞到众人的手里,塞到王小川时那小子已经满嘴都是碎渣,边吃边含含糊糊地说“好吃”,憨态可掬的模样惹得几个师兄师姐齐齐失笑。
周铁牛咬了一口糕饼,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又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感叹云州城的糕饼果然不是他们这穷山沟能比的。
白七在众人的期待中将他和晚棠在云州剑会上的经历简单讲了一遍。
他没有渲染那些惊心动魄的细节,只是用最简洁的语言陈述了事实。
从淘汰赛一路打到十三强积分赛,他击败了云剑宗的云峥和云清,晚棠击败了云霞。
他和苏玄寒在最后一战打成平局,并列第一。
晚棠名列第八。
两人都获得了进入云州秘境的资格。
白七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一次普通的历练成果,但屋里的人没有一个能保持平静。
“并列第一?!”
周铁牛蹭地站起来,手里剩下的半块糕饼差点掉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那个苏玄寒不是半步金丹吗?大师兄你才筑基后期。”
“不对!你现在是筑基圆满了?你跟半步金丹打成平手?”
周铁牛的声音越说越高,激动得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转头冲着李慕白嚷嚷道。
“慕白你听听!大师兄打败了半步金丹!”
李慕白难得没了往日的淡定,眼中闪着惊喜的光芒。
他平素最是稳重自持,此刻却顾不上礼数,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急切而钦佩地询问大师兄真的和那位万宝楼少主打成平局了。
王小川虽然听不太懂“半步金丹”和“筑基圆满”之间的区别,但他听懂了“第一”两个字,立马从地上蹦了起来,挥舞着油乎乎的小手满屋乱窜,嘴里喊着。
“大师兄第一!大师兄第一!”。
王小川的举动引得苏小小不得不伸手拽住他后领把他拎回来坐好。
随后,当白七从储物袋里拿出那些修炼物资时,木屋里的喧闹声忽然安静了下来。
灵石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莹莹的灵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接下来白七通过交谈了解到,二师弟周铁牛和四师弟李慕白的修为都已经达到了练气圆满且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到筑基期。
但这一脚,恰恰是练气期到筑基期之间最难过的一道坎。
筑基需要筑基丹,再不济也需要大量蕴含灵气的丹药作为替代,而周铁牛他们躲在这深山老林里,连灵石都稀缺,更别提丹药了。
三师妹苏小小和五师弟周元的修为都达到了练气后期。
苏小小除了修炼之外,还自学了三套低级阵法,谷口那道预警阵法就是她的得意之作。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她手头没有像样的阵法材料,都是用山里的灵草和兽骨凑合做的,效果打了折扣。
白七从储物袋里拿出两枚可以炼制阵旗的玄铁片递给苏小小,苏小小接过去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只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指尖在玄铁片上轻轻地来回摩挲。
年龄最小的七师弟王小川也踏入了练气前期。
白七走之前给他留了一本最基础的引气口诀,他每天都在练,不懂的地方就问周铁牛,周铁牛也不懂就几个人一起琢磨。
白七伸手捏了捏王小川的肩膀,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得虽然稚嫩却异常扎实,基础打得很好,没有走任何捷径,这是最让他欣慰的事。
王小川被捏得有些痒,缩着脖子嘿嘿地笑。
白七没有犹豫。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四颗筑基期的凝神聚灵丹,分给了周铁牛和李慕白各两颗。
这是他在剑会上获得的最珍贵的修炼资源之一,每一颗都足以在筑基期小境界的突破中发挥关键作用,用来辅助练气圆满冲击筑基门槛,效果堪比真正的筑基丹。
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优,因为凝神聚灵丹的药性更加温和绵长,不像普通筑基丹那样药力刚猛容易冲伤经脉。
周铁牛接过丹药时,手都在抖。
他看着掌心中那两枚通体碧绿、隐隐有金色丹纹流转的丹药,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挤出几个字。
“大师兄。。。这。。。这太贵重了。。。”
“丹药就是用来吃的。”
白七打断了周铁牛的话。
“你们两个根基最扎实,筑基的成功率应该不低。”
周铁牛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李慕白握着丹药,沉默了几息,然后郑重地向白七拱手行了一礼,没有多说什么感激的话,他知道白七不喜欢听这些,他用行动证明就够了。
两人不再废话,直接各自服下丹药,在木屋中盘膝打坐。
白七亲自为他们护法,以真武剑脉第五层圆满后强大的神识感知覆盖了整座木屋,任何一丝灵力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筑基期凝神聚灵丹的药力在两人体内缓缓化开,磅礴的灵力沿着经脉冲刷开来,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练气期与筑基期之间的那道屏障。
周铁牛的突破率先到来,他的根基最扎实,肉身淬炼得极其结实,经脉也足够宽阔坚韧。
药力在第三轮周天搬运时成功冲破了瓶颈,天地灵气如潮水般涌入周铁牛的丹田,筑基前期的气息从他身上扩散开来,雄厚而沉稳。
李慕白的突破晚了一炷香的时间,他的路子与周铁牛不同。
周铁牛是靠根基扎实硬冲过去的,李慕白则是靠精密的控制力将药力引导到最薄弱的瓶颈处,一点一点地渗透、瓦解,最终水到渠成地突破。
当筑基前期的气息从李慕白身上升起时,苏小小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手,周元重重地一拳锤在自己掌心里,王小川则兴奋地绕着两人跑了好几圈,直到被周铁牛一把按住脑袋才消停下来。
至此,山坳里的道院弟子中多了两名筑基期修士。
加上白七和晚棠,已经是四名筑基期。
这个阵容,在云州任何一个二流宗门里都算得上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