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囊漏气的速度远超修补速度。
商业街正在倾斜。
金属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连接各艘飞艇的栈桥和通道扭曲变形。
飞艇里的货箱、货架、未固定的杂物哗啦啦滚落。
“不行了!撑不住了!” 一个满脸油污的中年男人在一艘飞艇的舱门口嘶喊。
他抓起一把消防斧,转身就要去砍连接着他飞艇和隔壁飞艇的金属卡扣。
斧头刚举到半空。
“嘎——!”
一声尖利的怪叫。
一道灰褐色的影子俯冲下来,正是那种长喙怪鸟。
它精准地啄向男人的手腕。
“啊!” 男人痛呼,斧头脱手掉在甲板上。他手腕上立刻见了血。
怪鸟一击即走,拉升,盘旋,猩红的眼睛盯着他,似乎在寻找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男人捂着手腕,又惊又怒。
他想捡斧头,那怪鸟立刻发出威胁的嘶鸣,作势欲扑。
他试了两次,根本没法靠近斧头。怪鸟的速度太快,攻击太精准。
“妈的!” 男人啐了一口,不敢再耽搁,连滚带爬缩回飞艇舱内,砰地关上了舱门。
几乎在同一时间,相邻的几艘飞艇上,也上演着类似的场景。
想拆连接的人,都遭到了空中盘旋的零散怪鸟的精准骚扰和攻击。
没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完成拆除。
但陆野那边不一样。
他的两艘飞艇和周凯的一艘飞艇,紧紧靠在一起。
连接它们的是用几块木板,用钉子固定。
十几个人,都是陆野和周凯手下最得力的,拿着撬棍,正在拼命拆卸。
“快!就剩最后两个了!” 一个壮汉吼道,汗水从他额头流下。
怪鸟也发现了他们。
三四只怪鸟尖啸着俯冲下来,长喙直啄干活人的后脑。
“掩护!” 周凯吼了一声。
他身边两个拿着铁棍的汉子立刻挥舞起来,试图驱赶。
但怪鸟极其灵活,左躲右闪,铁棍很难打中。
一只怪鸟绕过挥舞的铁棍,长喙猛地啄在一个拆卸工的后背。
“噗嗤!”
工装被啄穿,血花迸现。那工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老刘!” 旁边的人眼睛红了,抡起扳手砸过去,那怪鸟嘎嘎叫着飞开。
“别管伤员!先拆连接!拆不开大家都得死!” 陆野站在舱门口,眼睛赤红,厉声大喝。
他手里端着一把步枪,但怪鸟飞得太快,距离又近,怕伤到自己人,不敢轻易开枪。
工人们咬牙,忍着恐惧和同僚受伤的刺激,手上动作更快。
“哐当!”
倒数第二段通道的木板被卸掉,整段通道被撬棍撬开,翻滚着坠入下方的云海。
只剩最后一段。这一段最结实,木板也最厚。
怪鸟攻击更疯狂了。又有一人肩膀被啄伤。
“开枪!快开枪!” 陆野嘶吼。
一个船员立刻上前,拿着一把步枪就打向那只怪鸟。
怪鸟似乎害怕枪声,攻击稍稍迟疑。
就趁着这个空档,另外几人用撬棍死死卡住通道连接处。
“好了!松了!”
“推!”
十几个人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合力将最后一段连接板推了下去。
“嘎——!” 那只怪鸟不甘地尖啸一声,拉高飞走了。
连接断开了。
陆野的两艘飞艇和周凯的飞艇,成了独立的三艘。
陆野立刻打开他们的商队频道。
“所有人听着!我是陆野!我的船和周凯的船,连接已经断开!现在,所有靠近我们、能移动的人,立刻向我们的飞艇转移,什么东西也不要带,先活命再说!重复,立刻转移!我们坚持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陆野对他的人吼道:“开舱门!接人!”
周凯也下令:“开侧舷接应口!快!”
舱门和侧舷的小门打开。
商业街上,那些已经倾斜严重、气囊漏光、眼看就要坠毁的飞艇里,绝望的人们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这边!”
“快过来!”
如今的通道陆野搭了两块木板。
人们从自家飞艇的舱门踉跄的跑了出来。顺着陆野搭的板子进入了舱门。
有人背着老人孩子,咬牙坚持冲进了舱门。
场面混乱不堪,哭喊声、催促声、怪鸟的零星嘶鸣混在一起。
北冥号观察窗后,林锋放下望远镜。
商业街的圆环已经彻底解体。
超过一半的飞艇气囊完全干瘪,艇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倾斜。
其中十几艘,气囊彻底没气,连接也断裂,正歪歪斜斜地脱离群体,朝着下方无尽的深渊坠去。
“不——!我的货!我的全部家当!” 一个胖子趴在陆野搭舷窗上,看着沉没的飞艇,嚎啕大哭。
“完了……全完了……” 有人瘫坐在甲板上,眼神空洞。
“该死的鸟!老子跟你们拼了!” 有人抓起任何能扔的东西,朝天空徒劳地掷去。
更多的,是沉默。
死死盯着自家沉没飞艇的沉默,脸上写满了后悔和绝望。
陆野和周凯的飞艇,成了人满为患的方舟。
甲板上,通道里,舱室门口,都挤满了从其他飞艇转移过来的人。
粗略看去,每艘飞艇上都黑压压一片,远超承载极限。
“维修箱!还有维修箱吗?” 陆野红着眼睛问手下。
“头儿,之前囤的那批,还有……还有大概一百二十个没卖!”
“全拿出来!优先补气囊最大的窟窿!” 陆野吼道。
正是这批他原本打算奇货可居、慢慢出售的维修箱,现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前,唯一的支撑。
没有它们,陆野这两艘塞满人的飞艇,气囊也会很快漏光,步其他飞艇的后尘。
怪鸟群,来的快,去的也快。
当陆野和周凯的飞艇在超载和修补中艰难维持不坠时,天空中的“嘎嘎”怪叫渐渐稀疏。
那些灰褐色的身影,如同它们突然出现一样,又迅速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天际线尽头,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风雪依旧,天空灰蒙。
商业街原来的空中位置,什么都没有剩下。
幸存下来的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