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陆倒计时剩十五分钟,火星轨道工坊发出最后一段中继状态。
地球端收到它时,着陆器已经进入大气。
江临面前没有实时画面。
主屏幕上的轨迹来自二十多分钟前,真正的飞行已经越过地球能够干预的阶段。
他坐在控制厅,等待火星本地系统把事实送回来。
任何补发指令都会晚于着陆结果。
控制席只保留证据接收。
着陆器以规定角度切入稀薄大气。
热防护前方温度迅速升高,背罩内的十二台设备承受第一段减速度。
惯性导航维持姿态,火星轨道中继只接收事件摘要,不向下降系统发送控制命令。
最大热流到来时,主通信按计划中断。
着陆器将热防护温度、姿态和结构载荷写入两组隔离存储。
它不知道地球屏幕上正在显示什么。
它只知道下一只动作窗口有没有成立。
速度降到允许范围,减速装置释放。
背罩载荷突变,固定架和地表设备状态全部保持锁定。
雷达高度开始稳定返回,导航相机在尘埃与晨光里寻找地面特征。
第一组图像匹配不足。
着陆器没有使用低置信位置修正惯性轨迹。
第二组图像到达,三处稳定地形与火星轨道工坊提供的新地图闭合。
当前位置比预报向东偏一百七十余米,仍在主椭圆内。
下降到两千米时,地形相对导航看见主目标区南缘的一片陡坡。
坡面没有占满整个着陆区,横向能力足以避开。
着陆器把目标点向北移动六百二十米。
动力下降模块点火,减速装置与背罩分离。
相机持续向下更新地形。
一块高反射区域出现在新目标点附近。
历史地图里没有这片结构。
本地系统没有猜它是岩石、冰还是旧设备残片。
它只按尺寸和坡度将区域标为未知障碍,再向西调整九十米。
最后五十米,横向速度逐步归零。
缓冲平台伸展,雷达高度与视觉高度相互核对。
接地前两秒,发动机降低推力。
一只缓冲足先碰到火星表面。
第二只、第三只随后承载。
平台有不到一度倾斜,落地速度在允许区间。
动力下降模块关机。
尘土越过相机视野,着陆器保持全部设备锁定。
它先等悬浮尘埃下降,再检查结构、供电与姿态。
十二台地表设备中,十一台返回完整状态。
第十二台的外部天线还没有展开,身份通过内部有线总线确认。
任务包没有把“天线未展开”直接判为设备失效。
着陆器先核对展开锁与电流,确认机构仍在运输锁定状态。
这台设备本来就排在最后出舱,不影响第一阶段通信建立。
落地五分钟,新中继从地平线上方进入覆盖。
着陆器发出最低状态。
【表面接触:完成。】
【位置:主椭圆内。】
【结构:允许。】
【地表设备:12台有线可见。】
信号先到火星轨道工坊,再沿深空链路飞向地球。
江临在二十多分钟后看见第一行。
控制厅墙上的火星轨迹停止在地表。
他没有在最低状态到达时开放全部设备。
火星端也在按自己的任务包等待。
第一台通信平台先解锁。
着陆器侧板打开,坡道缓慢落到地面。
相机检查坡道与火星表面的接触,没有发现悬空和大块障碍。
通信平台沿轨道低速下行。
前足踏上坡道,后足仍留在着陆器内,机身先停住一次。
足端载荷与坡度满足出舱条件,它才继续向外移动。
第一个足端接触火星地面时,车体没有加速。
六只足端逐步找到承力位置,设备离开坡道,在着陆器五米外停下。
它展开低增益天线与本地定位标志,建立第一只地表通信节点。
第二台通信平台随后出舱,向相反方向移动四十米。
两只节点互相测距,再与轨道中继核对着陆器位置。
地表局部网形成。
第一台测绘平台获得出舱许可。
它比通信平台低矮,顶部装着立体相机、雷达和一只小型机械臂。
设备走下坡道以后没有直奔mS-04。
它先绕着陆器一圈,测量四周坡度、尘土厚度与发动机冲刷区。
那片着陆前看到的高反射结构出现在西南侧。
近距图像显示,它是一块暴露在尘土外的浅色岩石,不属于旧设施。
着陆器绕开的决定仍然正确。
未知目标不必等确认危险以后才值得避开。
两小时内,首批六台设备全部出舱。
两台供电平台选择着陆器北侧较平区域,展开太阳翼前先用清障设备移走小石块。
太阳翼没有贴着地面铺开。
支架将它们抬到规定高度,避免最初的地表尘土直接覆盖活动机构。
供电建立以后,着陆器从自身电池切换部分地面负载。
第十二台设备的天线展开任务此时重新开放。
最后一台移动操作设备沿坡道出来,外部天线锁仍没有释放。
另一台设备从侧面拍摄,发现锁具附近附着一小块缓冲材料薄片。
薄片来自运输固定架,落地以后回弹到天线根部。
本地系统没有强行驱动天线。
双臂设备先固定薄片一端,用低速夹持头将它从锁具旁抽出,再检查结构表面。
天线随后展开,电流与锁定位置正常。
十二台设备全部加入地表局部网。
落地第六小时,火星轨道工坊收到完整进入与下降证据。
着陆器选择主椭圆、避开南侧陡坡和未知高反射目标的动作均符合授权边界。
进入段原始数据还给出了火星大气的真实密度剖面。
它与轨道预报接近,却在最大热流前后有一段稳定差异。
江临把这段数据送回轨道工坊,后续着陆任务的环境包增加当前实测分布,同时保留更宽的季节边界。
首艘着陆器没有因为已经安全落地便被当作唯一标准答案。
热防护传感器显示三处分区消耗不同,结构载荷也验证了全载荷固定架的真实响应。
这些结果会改变第二艘着陆器的检查重点,却不在本次任务中临时拆开仍承重的结构。
着陆平台留在原地,动力系统隔离,后续作为通信、供电和气象工位使用。
固定架高频问题的修正也在真实落地载荷下保持有效。
地球收到完整证据时,火星地面已经进入第一段夜晚。
供电平台收拢非必要负载,通信节点降低发射频率,十二台设备围绕着陆器分成三个停泊区。
没有一台机器在黑夜里继续赶往mS-04。
首夜任务只有热控、供电与时标保持。
第二天日出,第一台测绘平台重新启动。
另外十一台设备没有一同出发。
一台通信平台留在着陆器旁,保证返程基点;两台供电平台继续积累首个完整白昼的发电曲线;双臂设备检查落地后工具和关节封装;清障平台则建立附近尘土与岩块样本库。
每一台机器先用火星真实温度、重力、尘埃和光照重新校准自己的任务边界。
地面验证证明它们能在模拟环境中工作,落地数据负责确认真实环境有没有落在模拟包内。
第一昼夜结束,足端温度、关节密封、太阳翼输出和本地通信都在验证范围。
一台测绘平台的轮端滑移率比月面版本高,仍低于火星任务预警线。
本地系统降低松软地表的转向速度,将差异写进路线规划,没有更换整个行走算法。
第三天,十二台设备进行第一次地表共同排程。
测绘平台向mS-04方向探索一公里,通信节点在中间建立接力,清障与供电设备只移动到已确认区域。
双臂平台携带备件停在后方,不为拍一张“全体出发”的画面占用能源。
它沿mS-04方向前进一百米,在一处浅坡顶端停下,把着陆器和身后的足迹一起收入广角画面。
红色尘土延伸到远处,天空比地球昏暗,地平线上没有道路和建筑。
画面经火星中继返回地下基地。
江临保存原始图像,没有给它加任何纪念文字。
火星轨道工坊已经给这张图配好全部工程索引。
相机编号、拍摄时刻、姿态、地表位置、温度与压缩前原始文件都能沿事件链查到。
几十年以后,后来的设备仍能知道第一组足迹产生在什么状态下,而不是只剩一张无法复算的历史照片。
江临把图像同时存入火星、月面与地下基地三处镜像。
第一台来自重建后地月工业的机器,已经踩在火星上。
着陆资源页同时给出净剩余。
动力下降推进剂保留安全量,十二台设备电池均高于首周任务线,三处备件箱完整,着陆器通信与供电还能作为固定站使用。
这场落地没有把全部能力消耗在“踩上去”的一瞬间。
真正用于寻找mS-04的能源、工具和时间仍留在地表队伍手里。
落地只是地表任务的起点。
前面的二十多公里还没有任何现成道路。
它面前还有二十多公里路。
mS-04那扇埋在尘土下面的门,仍在地平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