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意味着，这个主宰者不是真正的宇宙霸主。
他只是靠着吞噬他人修为强行堆叠上去的伪霸主，真实的底蕴和战斗力比同等境界的正经修士低了至少一个档次。
林阳的嘴角在月光下的暗影中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收回神识，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最初在归墟秘境中得到的天衍道书碎片——那枚表面纹路偏直而硬的碎片，单独拿出来不会影响剩余两枚融合体的完整感应功能。
这个阵法，可以用天衍道书的碎片打开，他倒是可以强行破阵，可那样就会打草惊蛇。
他将那枚碎片握在掌心，以九转神念第七转的灵力注入其中。
碎片表面的暗金色光芒亮了起来，那些直线条纹路在灵力的催动下开始流转，释放出一种与归墟秘境石柱封印同源的镇压气息。
林阳将碎片向前一推，金色光芒化作一道薄如蝉翼的刃状光束，无声无息地切开面前那面院墙背面覆盖的屏蔽法阵。
法阵的灵力流被那道金色光刃精确地割开了一道大约三尺长、半尺宽的裂口，裂口边缘的灵力呈冻结状的断口，至少需要三十息的时间才能自行愈合。
林阳侧身从那道裂口中穿入，身形轻如落羽地落在院内的石板地面上。
他落地的一瞬间，丹田中的对冲旋涡自动将全身灵力压缩到了丹田核心的最深处，体表没有外泄任何波动。
夜色深沉。
前院广场上空无一人，三间修炼室的窗户中透出微弱的光芒，那三道第七转的气息依然在稳定地运转着。
林阳站直身体，目光越过广场投向那座三层石楼。
石楼二层的某扇窗户内，一盏灵灯忽然闪了一下——不是正常的光线波动，而是灵力受到扰动时的应激反应。
那主宰者已经感知到了有人侵入了屏蔽法阵。
石楼二层的那扇窗户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一道矮胖的身影从窗洞中探出身来。
那是一个面相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身量不高，体态圆润，穿着一身绣着暗纹的深棕色长袍，双手撑在窗沿上，低头看向广场上那个不请自来的年轻访客。
他的面容算得上和善，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市井商人常有的和气笑意，但那双眼中翻涌的光芒却极其阴沉、极其贪婪，像一头伪装成人形盘踞在巢穴深处的老饕，闻到了鲜美猎物主动送上门来的气味。
“有趣。”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像砂纸在木料表面缓缓摩擦，“卫沧传讯来说会有一个好苗子入境，我还在想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本人，没想到你自己找上门来了。”
“小伙子胆子不小，竟然还把九转神念修炼到如此地步，比院子里那几个强多了。”
林阳仰头看着二楼窗边的矮胖男人，语气平稳得像在跟茶馆老板闲聊：“你就是这座院子的主人？”
“你可以叫我，青石镇的镇主，我也是卫沧的师兄。”矮胖男人从窗台上纵身跃下，落地时肥硕的身形出乎意料地轻盈，双脚着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卫沧说你是从澄明星域来的散修，一个叫做地球的地方的人族，没有师承、没有背景，单靠自己修到了第七转。”
“天赋确实罕见，可惜天赋再高的苗子，不经过系统的培育也长不成参天大树。卫沧想收你为徒是为你好，你拒绝了他的好意，这可不太明智。”
林阳没有回答他的说教，只是问了一句：“院子里那三个修炼九转神念的人，他们的修为被你吞噬了多少？”
镇主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然后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吞噬？这个词太难听了。我管那叫和——他们修炼的九转神念功法本身就存在着无法自我完善的缺陷，我只能通过接收他们多余的、无处可去的灵力来维持法阵的稳定运行，保证整座青石镇的灵力供应……”
“你的功法根基有缺陷，你自己修不到圆满，所以你需要别人的修为来填补。”林阳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在石板上刻字，“你把他们从外面招揽进来，给他们提供功法、资源和安全的修炼环境，等他们修炼到第七转根基稳固之后，你就在他们不知不觉的情况下通过种在灵力根基中的后门慢慢吸食他们的修为。”
“每吸一个，你就能多撑几年；吸完了，再招下一个。青石镇存在多少年了？你这样吸了多少人？才有如今的修为。”
镇主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月光照在他圆润的脸上，将他眼中那种阴沉的光芒映得格外清晰。
“卫沧说得没错，你确实有几分本事，能看穿这个程度的灵力结构。”镇主缓缓说，“但你既然看穿了，也该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院子里，看穿别人底牌的人往往会死得最快。”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右手从袖中探出，五指舒张，一股深棕色的灵力如同泥浆般从掌心涌出，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一只磨盘大小的巨掌，带着沉闷的破风声朝林阳头顶覆压而下。
那股灵力的密度极高，每一寸都像是被反复压缩了千百遍的重水，压迫感之沉重足以将界主巅峰的修士压得骨骼寸断。
但林阳的丹田核心处，对冲旋涡在一瞬间加速运转了三倍，金色的灵光从体表涌出，在他的头顶上方凝聚成一面弧形的光盾。
深棕色巨掌与金色光盾碰撞的瞬间，整个前院石板广场上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如胶，声音在那一刻仿佛消失了，只有灵力对冲产生的闷响从碰撞面中心向四周炸开。
金色光盾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但那些裂纹在出现的下一刻就被流转的符文修补完好。
林阳双脚所站的那片石板在巨力的压迫下碎裂凹陷，但他本人的身形纹丝未动，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没有乱。
镇主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巨掌第二次压下，这次加了三成的力道，深棕色的灵力表面浮现出一层暗淡的血色纹路，那是他吞噬了数十名九转神念修炼者后积累下来的混杂灵力被一次性调动的标志。
林阳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将右臂抬起，掌心朝外，金色灵光从掌心涌出，这一次他没有被动防御，而是将整道金色光柱化作一枚尖锐的光锥，对准镇主轰出的第二道巨掌的中心薄弱点——也就是血色纹路最密集、灵力最混乱的那个交汇区域——直刺而入。
光锥穿透了巨掌的中心，将那股混杂的深棕色灵力从中撕开了一道裂口。
镇主的脸色骤然一变，他感觉到自己打出的灵力被那枚金色光锥引导着向两侧分流，无法形成有效的集中镇压。
然后林阳动了。
他的身形在一瞬间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从碎裂的石板地面上弹射而起，直扑镇主的面门。
右臂上覆盖的金色灵光在这一刻暴涨到极致，那些细密的远古符文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到肩膀和半边脸颊，在月光下亮得如同一幅绘制在半透明皮肤上的星图。
镇主来不及闪避，只能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深棕色灵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壁障。
金色光锥撞上那面壁障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气浪。
镇主的身形向后滑出了数丈之远，双脚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后背撞在了广场边缘的一根石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
他的双臂垂落下来，交叉处的长袍已经被金色灵光灼出了两个焦黑的破洞，露出了下面渗着血丝的皮肤。
他的呼吸明显比之前急促了几分，那双阴沉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凝重。
林阳落地，金色灵光在他体表缓缓流转，如同披着一层流动的火焰。
他只是用了一部分力量而已，这些所谓的宇宙霸主，也太弱了。
“你的灵力根基中积蓄了太多其他人的修为，那些修为没有被你真正炼化，只是被强行压在丹田里充数。”林阳说，“每动用一次全力，你体内那些混杂的力量就会暴动一次。刚才那一掌已经让你压不住了，你现在有多少灵力正在经脉里乱窜？”
镇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丹田位置，指节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阳向前迈了一步，金色灵光在他的右手掌心重新凝聚成一支细长的光刃。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矮胖男人的脸上，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把你知道的关于卫沧的一切，全部告诉我。”
月光照在青石镇中央广场上的那一刻，林阳与那位“镇主”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透明的琥珀。
矮胖男人后背抵在碎裂的石柱上，双手垂落，宽大的袖口被风拂动，露出手腕上被金色灵光灼伤的痕迹。
他的呼吸正在逐渐恢复平稳，但那双阴沉的眼睛深处翻涌的光芒却变得更加危险，像是深水中的暗流正在寻找浮出水面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