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沧。”镇主的嘴唇动了动，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拖出回音，“你以为你赢了这一下，就能从我这里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年轻人，我活了十几万年，见过的天才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你确实比我想象的棘手，但那也仅限于而已。”
他的右手忽然翻转，袖中滑出一枚深褐色的骨符，符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血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那枚骨符被他捏碎在掌心的瞬间，一股极其浓郁的灵力波动从碎裂的骨片中爆发出来，形成一道螺旋状的棕红色气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成一朵覆盖半座院落的血色灵云。
那朵血云如同活物一般向四周蔓延，将整个前院广场笼罩在一层暗红色的灵力雾霭之中。
雾霭中混杂着那些被镇主吞噬多年的外来灵力的残渣，带着浓烈的血腥气息和紊乱的灵力频率，像一片被废弃的灵力垃圾场被瞬间倾倒在了这片空间里。
林阳神念一动，金色灵光在他周身形成一层紧密的护罩，将那些杂乱的灵力雾霭隔绝在外。
但他的视线透过那层暗红色的雾霭看到镇主的身形正在急速向后飞退——趁着灵雾遮蔽视野的间隙，那矮胖的身形如同一颗弹丸般弹射进了广场后方那座三层石楼的底层大门。
“想跑。”林阳低语了一声，身形随之启动。
金色灵光在他身周形成一道流线型的光幕，将弥漫在空气中的灵力雾霭像破浪般向两侧劈开。
他穿过广场的速度极快，不到两息的时间已经追到了石楼大门前。
那扇厚重的木门在镇主冲入之后已经轰然关闭，门面上刻着一层与青石镇外围屏蔽法阵同源的灵纹，此刻正泛着暗沉的棕色光芒。
林阳没有去推那扇门。
他的右手并指为剑，金色灵光在指尖凝聚成一道不到三寸长的极细光刃，那光刃的尖端流转着从归墟秘境石柱封印中衍生出来的镇压符文——那是天衍道书碎片特有的力量属性，专门用来瓦解以远古灵力体系构筑的屏障。
光刃精准地刺入了木门灵纹最关键的节点连接处。
暗沉的棕色光芒在光刃的刺入点周围剧烈闪烁了两下，然后像是断了线的灯笼一样从门面的中央向两侧迅速熄灭。
木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向内侧豁然洞开。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由粗糙的灰色石材砌成，每隔几步嵌着一盏散发着昏黄光芒的灵灯。
镇主的灵力残留气息沿着通道向深处延伸，带着那股深棕色与血红混杂的独特气味，在灵灯的映照下像是地面上一道半干涸的水痕。
林阳踏入通道，向内快步走去。
他的神识保持着前方大约十丈的探索距离，每经过一个拐角都提前扫清盲区。
通道在深处分成了两条岔路，一条向右前方延伸，坡度向上，通向石楼的上层空间；另一条向左下方蜿蜒，坡度向下，通往地下区域。
镇主的气息在岔路口分成了两道——一道较为浓厚地向右上方延伸，另一道较淡地向左下方渗入。
这是一次明显的诱饵式误导，试图用分身或气息分离术引追兵走错方向。
林阳在岔路口停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丹田中的对冲旋涡以极低的频率振荡了一次，将感知精度提升到了最大化。
他捕捉到右上方通道中那道浓厚气息虽然浓度高，但运转节律中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刻意感——像是有人故意释放了大量灵力来伪装成逃亡的轨迹。
而左下方那道较淡的气息虽然薄弱，却在流动中带着一种不规则的慌张感，那是真正在仓促撤退时才会出现的灵力紊乱痕迹。
林阳向左下方的岔路踏了进去。
通道的坡度越来越陡，石质也从粗糙的灰色石材变成了更加深邃的黑色岩体，墙壁表面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被人在石面上用钝器随手划过。
那些刻痕的形状隐约能辨认出是属于远古符文体系中的一些零散笔画，但被刮擦得极其潦草，像是有人故意将它们破坏过。
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门闩没有上锁，但门框周围刻着一圈完整的防御灵纹，灵纹的亮度比石楼外围那些要强得多，颜色也更深——接近黑红色，像是被反复注入过不同人的灵力而产生了某种异变。
林阳将金色光刃再次凝聚，依然对准防御灵纹的关键节点刺入。
这次灵纹的韧性比木门上那层高了不少，光刃与灵纹接触时产生了刺耳的摩擦声，像金属与金属之间的强力刮擦。
但金色光刃的镇压属性依然占据上风，灵纹的光芒在持续了大约五息之后开始以可见的速度黯淡，最终崩解成散碎的光点。
铁栅栏门被他推开，门轴发出生涩的嘎吱声。
门后是一个大约两丈见方的地下石室，石室的穹顶很低，伸手即可触及，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粗糙的蒲团和一些碎成数段的骨片。
石室的四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灵纹，比祭坛上看到的那些更加扭曲、更加压抑，像是一幅记录着某种病态仪式的图谱。
镇主就站在石室最里面的那面墙壁前，后背紧贴着石壁，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气笑，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浮在表面的虚张声势。
他的右手中捏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石盘，石盘表面流转着暗沉的灵光，像是一件用来做最后搏命的法器。
“你追得倒是够快。”镇主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他的气息明显比刚才更加紊乱了，那种体内混杂灵力暴动的影响正在持续加重，“不过我劝你最好现在就退出去，把今天的事当作没发生过。”
“卫沧的本事不是你能想象的，他在整个澄明星域乃至周边数个星域都布了局，你坏了他在灵海星域的这个点，他迟早会找上你，那时候可就不是坐下来跟你谈收徒那么简单了。”
林阳在石室入口处站定，目光扫过四壁上那些扭曲的符文图谱，然后落到镇主脸上：“你告诉我，我考虑少打断你几条经脉。”
镇主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枚黑色石盘，像是在权衡使用它的风险，然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他催动了石盘。
黑色石盘表面的灵光骤然爆亮，从石盘中涌出一股极其浓重的能量洪流，那洪流的属性与镇主本身的深棕色灵力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幽暗，带着一种类似归墟秘境深处那种封印被撕裂后泄漏出来的气息。
那股能量洪流在石室中凝聚成一个旋涡状的屏障，将镇主本人包裹在中间，屏障的表面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轮廓——那是被他吞噬过的那些九转神念修炼者的残存意识，被强行封印在石盘中被当做额外的防御层释放出来。
林阳的眼神微微一沉。
那种人脸轮廓的出现让他心中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怒意——那些修炼者被种蛊吸食修为已经够可悲了，死后残存的意识还被炼化进法器里充当肉盾，这已经超出了修炼界通常认可的底线。
他没有让那层怒意冲昏头脑。
右手抬起，金色灵光在掌心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光剑，剑身上流转的远古符文与天衍道书碎片的气息完全同步，带着镇压和净化双重属性。
他将光剑向前平推而出，剑尖刺入那层浮现着人脸轮廓的能量屏障时，剑身上那些符文同时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芒与屏障上的幽暗能量产生了剧烈的对冲。
人脸轮廓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发出一连串无声的尖叫，那些尖叫无法被耳朵听到，却在灵力的层面产生了尖锐的震荡波。
屏障表面开始出现大片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在烈日下龟裂。
镇主的脸色在这一刻变成了灰白色。
他双手紧握石盘，拼命向其中注入灵力试图稳住屏障，但他体内那些混杂的、未被炼化的灵力在剧烈消耗下更加暴动，经脉各处传来的刺痛感让他的双手开始剧烈颤抖。
金色光剑刺穿了屏障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些浮现的人脸轮廓在剑光扫过之处如同冰雪消融般片片散去，暗金色的镇压光芒将黑色石盘表面侵染上一层细密的光网，石盘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响，从镇主手中脱落坠地，碎成数块黑褐色的残片。
镇主失去了最后的依仗，背靠着石壁缓缓滑坐下去，圆润的身体在颤抖，双手无力地搭在膝上，深棕色长袍的下摆沾满了地面上的灰尘。
林阳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活了十几万年的宇宙霸主，金色光剑在手心中没有散去，灵光流转间在石室的墙壁上映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卫沧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灵海星域的？”林阳问。
镇主的嘴唇哆嗦了一阵，嗓子眼里挤出含混不清的声音：“三……三万年前……他得到了九转神念的传承……发现灵海星域的人族聚居地的人类适合修炼九转神念功法的传承……”
“你们在这里设了多少个这样的吞噬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