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个……青石镇是灵海星域人族聚居地中最大的一处……其它几个小聚居地的人口太少、修炼者的质量不够……不值得布点……”
“被你吞噬过的人有多少?”
镇主沉默了一阵,然后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声音说:“记不清了……三四百……也许更多……功法传承了上万年,到我接手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些根基……每一代都会做同样的事……”
林阳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和痛苦而扭曲的脸,沉默了两息,然后将金色光剑从他咽喉处移开。“我不杀你。”他说,“你值一条活命,换你把关于卫沧的所有情报——他的真实身份、他的势力范围、他在其他星域布的点——全部说出来。如果信息有价值,我可以留你一条命,让精灵族来处置你。”
镇主抬起那双失神的眼睛看着林阳,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还有活路。
他的嘴唇翕动了许久,最终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句话:“好……我说……我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他其实也知道,只要他修炼九转神念稳定以后,一样会被为沧这个师弟吞噬的,这本就是他们的宿命。
林阳在石室中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站定,将金色灵光敛回体内,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护体光膜贴附在体表。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定在镇主的脸上,安静地等待对方开口。
镇主喘息了一阵,将体内暴动的灵力勉强压制到勉强能维持说话的程度,然后开始讲述。
卫沧的真实年龄远比外界所知的更加古老。
栖云阁的长老身份是他两万多年前才公开挂上的名号,在此之前他已经以各种不同的身份行走在澄明星域及其周边的数个星域中,每次换一个名字、换一副面孔、换一种师承背景。
他的核心目标始终只有一个——寻找和培养能够修炼九转神念到第七转以上的修士,然后将他们纳入自己的“吞噬网络”之中,通过种蛊吸食的方式不断充实自身的根基。
灵海星域青石镇的这套“吞噬体系”是卫沧最早布置的几个点之一。
因为他发现灵海星域的人族聚居地自上古时代就保存着九转神念功法的部分传承,虽然没有完整的功法体系,但基础的前三转功法一直在当地人族修士中小范围流传。
卫沧来到这里之后,将功法补全到了第七转,并刻意在前六转中植入了引导性的后门缺陷,使得任何修炼这套功法的修士在突破到第七转之后都会自然而然地成为“供养源”。
青石镇的每一任“镇主”都是卫沧的代理人,负责运营和维护这套体系。
镇主本人的九转神念第八转修为也是卫沧用同样的“吞噬积累”方式帮他堆叠上去的——但卫沧在传授功法时留了一手,使得每一任“镇主”的根基中都有一层更隐秘的控制锁,如果镇主生出异心或试图脱离控制,卫沧随时可以通过远程灵引将其击毙。
“他在澄明星域其他地方还有类似的点。”镇主的声音越来越弱,说话间不时需要停顿来喘气,“沧澜港……黑石城……还有第七象限边缘的一个叫什么……雾隐星域的……我记不太清了,他每次只跟我们这些代理人单线联系,不会让我们互相知道彼此的位置……”
林阳将这些信息逐条记在心里。
卫沧的布局比他最初预想的规模更大,如果每个点都有类似青石镇的“吞噬体系”在运转,那么他暗中积累的修为总量恐怕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程度。
他之所以要亲自到第十四港口去接近林阳,是因为散修中能够凭自身资质修炼到九转神念第七转的人太少了,难得发现一个“自成型”的上好材料,值得他亲自出手。
“他这次送我来灵海星域,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林阳问最后一个问题。
镇主低垂着头,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他传讯给我的时候说……你是个难得的样本……根基干净,没有任何被其他功法污染过的痕迹……他说如果你愿意留在灵海星域就最好……如果执意要走,他在传送通道里留了一个锚点……你离开的时候会触发……他会知道你去哪里……然后……再来亲自找你……”
林阳听完,沉默了片刻。
卫沧的手段比他想象中更加缜密,传送通道中留锚点这种做法需要极高的空间造诣和灵力操控精度,普通人根本做不到,但以宇宙霸主级别的修为来施展确实并非不可能。
不过他还是错了,他算错了自己的修为,也不知道自己的底牌是什么。
他确认了所有需要的信息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用于记录灵音信息的玉简,将镇主的供述完整录制了一份。
然后他在镇主的丹田处施加了一道暂时的灵力禁制,将其全身经脉中的灵力流转压制到最低限度,确保对方在至少三十个时辰内无法恢复任何战斗力。
“你就在这里待着,等精灵族的人来收你。”林阳说完,转身沿着来时的通道走出了石室。
他穿过那条狭窄的坡道,回到岔路口时右转向上探了一遍石楼的上面几层——那里没有其他修炼者,只有几间堆满了灵材和低级典籍的储藏室,所有物品都带着一股长年无人清理的霉味。
那三个第七转的修炼者还在前院的修炼室中处于深度入定状态,他们对方才发生的战斗毫无察觉,体内的灵力循环依然在被动的种蛊机制下缓慢地向镇主的方向输送着。
林阳在那三间修炼室的门外各留下了一道微型灵力标记,标记中附带着一段神念信息,等那三个修炼者从入定中醒来时会被自动触发,告诉他们继续留在青石镇的危险以及离开此地的方法。
他没有强行中断他们的入定,因为对于深度修炼中的修士来说,外力强行中断可能造成神识损伤,他没有必要为了省事而伤及无辜。
做完这一切之后,林阳重新穿过来时那片被他割裂的屏蔽法阵裂口,离开了青石镇中央大院。
夜已经深了,青石镇的大部分民居早已熄灯,只有零星几盏守夜的灵灯在街头巷尾亮着昏黄的光。
他的身形隐没在月光未能照及的阴影中,沿着来时的路线无声地向镇外移动。
出了青石镇界碑之后,他加快脚步向陈晚棠所在的那片山坡赶去。
夜风从北方的丘陵方向吹来,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湿润气息,将体内残留的战斗余热一点一点地吹散。
他走到山坡脚下时,看到陈晚棠还坐在那块平整的岩石上,缩着身体抱着膝盖,身边放着一盏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盏小灵灯。
她看到林阳从坡下的暗影中走上来时先是猛地绷紧了身体,然后认出了他的身形轮廓,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某种紧绷的弦一样松弛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克制的轻快,没有追问过程,只是简洁地确认了事实。
“回来了。”林阳在岩石旁边坐下,“明天一早回精灵王城。有些事需要当面跟柳叶和她的母后说清楚。”
陈晚棠点了点头,将那盏小灵灯挑亮了一些,将手中那本一直摊开在膝头的手札翻过一页,低声说:“好。”
月色笼罩着山坡,远处的青石镇在夜雾中化作一片模糊的暗影轮廓。
林阳坐在岩石上,闭目调息,丹田中的对冲旋涡以和缓的频率运转着,将灵力中残留的细微紊乱一丝一缕地梳理平整。
他在心里将今晚得到的所有情报逐条排列整理。
卫沧的势力范围、卫沧的布局节点、卫沧在传送通道中留的那个锚点、以及镇主提到的“雾隐星域”那个尚未确认的第三处据点。
卫沧或许并不是背后那个真正布局的人,他也只是一个棋子。
他把这些全部收进脑海深处,然后睁开眼,望向远处精灵王城方向那棵巨大生命之树在夜色中泛着的柔和银光。
明天,他要带着这些情报去见精灵女王。
那座远古祭坛的开启需要天衍道书碎片,而卫沧几千年前参与了祭坛的修缮——如果卫沧当年在修缮过程中对祭坛做过什么手脚,如果他在祭坛的灵力循环系统中也埋入了某种后门或锚点,那么一旦祭坛被启动,后果将不堪设想。
那些被种蛊的九转神念修炼者只是卫沧汲取灵力的一个个小水管,远古祭坛背后的力量才可能是他真正想要触达的核心目标。
夜色深浓,星子在澄净的天空中闪烁如碎钻。
林阳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被夜风吹动的衣袍下摆偶尔扫过岩石表面的苔藓,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他等了数个时辰,直到黎明前最深的暗色开始在天际边缘变淡,然后站起身,叫醒了靠在岩石旁睡着了的陈晚棠。
“走吧。”他说,“回精灵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