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连长高强和排长陈猛大步走了过来。
苏言三人立刻收敛情绪，整理军容，面向两位老首长，“啪”地立正，敬礼！
“连长好！排长好！”
高强和陈猛看着眼前这三个已经脱胎换骨、气质卓然的年轻军人，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开心和欣慰。
“好！好！”高强上前，伸出有力的手臂，先是重重抱了抱苏言，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小子！好样的！”然后又依次拥抱了周睿和袁帅，“都长结实了！有兵样了！”
陈猛也笑着上来，给了他们每人一个结实的拥抱：“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拥抱分开，高强看着三人，感慨道：“真没想到你们能赶回来。”
“杨班长他……临走前这几天，虽然嘴上没提，但我们都知道，他心里肯定惦记着你们几个。”
“你们是他带出来的兵里，唯一进了血狼的，是他的骄傲。”
“今天能看到你们来送他，他走得……心里肯定更踏实，更高兴了。”
听到这话，苏言、周睿、袁帅心中那股因为差点错过而产生的后怕和遗憾，终于被一股暖流缓缓冲散。
是啊，他们终究是赶上了，送班长走完了军旅生涯的最后一步，也让他看到了自己带出的兵，如今的样子。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告别。
“谢谢连长，谢谢排长。能赶上送班长，我们也……没什么遗憾了。”苏言沉声说道，周睿和袁帅也用力点头。
“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伤感归伤感，饭还是要吃的！”陈猛拍了拍手，打破略显沉重的气氛。
“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总不能空着肚子走吧？”
“走，回连队！炊事班那个李大嘴，天天念叨你们呢！早早就养了好几只老母鸡，就等着你们回来杀给你们吃！”
李大嘴？
听到“李大嘴”这个名字，苏言、周睿、袁帅三人的脑海中，瞬间涌现出无数在新兵连时的鲜活画面。
那个总是系着白围裙、脸上沾着面粉、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的憨厚炊事兵。
记得在利剑连最苦最累的时候，晚上饿得前胸贴后背，是李大嘴偷偷塞给他们热乎乎的烙饼和煮鸡蛋。
记得谁要是生病了胃口不好，李大嘴总会变着法儿熬点清淡可口的粥送来；记得他总爱念叨“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保家卫国”……
苏言心中一动，问道：“排长，李班长今天……没来送杨班长吗？”
陈猛闻言，叹了口气：“他昨天杀鸡宰鸭，忙活了一下午，给杨班长做了顿丰盛的送行饭，还烙了一大袋子饼，让他带着路上吃。”
“可今天早上正式送行的时候，却没见他的人影。”
“估计啊……是怕自己忍不住，躲到哪个角落偷偷抹眼泪去了。”
“正好，你们回来了，一会儿去开导开导他，这小子，心思实，重感情。”
苏言三人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
李大嘴性格单纯质朴，在708团待了这么多年，和杨班长低头不见抬头见，感情自然深厚。
杨班长这一走，对他来说，就像是身边一个亲近的兄长突然离开了，那份不舍和难过，恐怕比他们这些离开了一年的兵更加深切。
高强拍了拍苏言的肩膀：“走吧，先去连队食堂看看。晚点我带你们去看看老团长。”
“老团长可是一直念叨着你们这几个从利剑连飞出去的‘金凤凰’呢！”
“是！”苏言三人点头应道。
苏言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门外，这才跟上了高强的步伐。
离别的伤感尚未完全褪去，但重逢的喜悦和故地的温暖，已经开始慢慢填补心中的空隙。
········
刚到炊事班门口，几个正在外面忙活的老兵就看到了高强和陈猛，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过来打招呼。
“连长！排长！”
“哟？这三位是……”当他们的目光落到苏言三人身上，尤其是看到他们臂膀上那显眼的血狼臂章时，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苏言？！周睿！袁帅！是你们三个小子？！你们怎么回来了？！”
“回来送送杨班长，也回来看看老战友们！”苏言笑着回应。
高强摆摆手，直接问道：“李大嘴呢？让他出来，看看谁来了！”
炊事班的周班长闻言，脸上露出无奈又理解的神情：“连长，大嘴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杨班长走了，他难受，一早起来就没精打采的，活儿也不怎么干，跑到后面猪栏鸡舍那边去了。”
“说是去喂猪喂鸡，这都喂了一上午了还没回来。我劝他别喂太多，小心把猪撑死，他也不吭声……”
高强皱了皱眉，正要说话，苏言却开口道：“连长，排长，周班长，我们三个去找他吧。”
周班长看了看苏言，又看了看高强和陈猛，见他们点头同意，便说道。
“行，那你们去吧。就在后面，猪栏旁边就是鸡舍。”
苏言三人道了谢，便转身，沿着熟悉的小路，朝着营房后面的猪栏和鸡舍走去。
越靠近后面，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饲料、泥土和动物粪便的味道就越发明显。
对于曾经在这里帮过厨、干过农活的他们来说，这味道并不陌生，反而带着一种亲切的乡土气息。
很快，他们看到了那片用低矮围墙围起来的区域。
猪栏里，几头肥猪懒洋洋地躺在泥水里哼哼；鸡舍旁，一群芦花鸡正在地上啄食。
而他们的目光，很快就被鸡舍旁边那个蹲着的身影吸引了。
是李大嘴。
他穿着沾了些污渍的炊事班作训服，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让苏言三人震惊的是，李大嘴怀里，竟然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只肥硕的老母鸡！
他就那么蹲在那里，一手轻轻抚摸着母鸡的羽毛，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的营房和天空。
脸上没有平时憨憨的笑容，只有一种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落寞和悲伤。
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份笼罩着他的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