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棒梗你在哪!妈喊你呢!”
“棒梗!回家了!”
元月份的四九城,天儿短得很。
才五点多,天就黑透了,路灯昏黄,看人都是朦朦胧胧的。
刚进南锣鼓巷口,远远的就听见秦淮如的声音,在巷子里来回飘,声音又尖又惨,听着瘆得慌。
秦淮茹一觉,直接撸到了天黑,睡得那叫个昏天黑地。
棒梗还没回来。
秦淮茹是真急了。
“他大爷,您一会儿要是出门,方便的话……帮我留意留意棒梗?”
“您家孩子平时跟棒梗玩得好,知道他常去哪不?”
她在院子里问了一圈,都说没见棒梗。
秦淮如想请人帮忙找,又不肯明说,怕落人情,就在那儿一个劲地暗示、绕弯子。
为啥?
95号院的人一个个精的很,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没好处不干事儿。
秦淮茹要是明说请人帮忙找孩子,那就是欠了人情,以后还得还,太亏了。
最好是别人主动提出来帮忙找,她半推半就答应,这样既不用主动开口求人,又不落人人情,是你主动帮的,不是我开口求的,还能把孩子找回来,一箭三雕。
还是那句话:四合院里有傻柱,没有傻哔。
你不张嘴明说,谁会主动凑上来帮忙,又都不是贱皮子是吧。
一个个都装糊涂、打哈哈。
“没看见啊。”
“不知道啊。”
“再等等吧,孩子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谁也不接她的话茬。
没办法的秦淮茹就跟个游魂伥鬼似的,在巷子里来回乱转,扯着嗓子喊棒梗的名字。
声音凄惨又渗人,在黑黢黢的巷子里回荡,跟哭丧似的。
“又踏马哭丧!”
隔壁院子的邻居看不下去了。
“秦淮茹,你这么瞎转悠没用啊!不行去学校找找?或者去孩子平时常玩的地方看看?实在不行,报公安吧!”
这话在理,正常人听了立马就行动。
可秦淮茹呢不,她不是正常人,想的跟别人不一样。
去学校找?学校那么远,天又黑,她一个女人家家的跑那么远,累不说而且危险的很。
而且去学校找老师,万一老师想起来,学费、课本费、学杂费、班费还没交,要不这会儿交一下,她可就被动了。
去棒梗经常玩的地方找?那地方多了去了,胡同、河边、废品站,一个个找,得找到什么时候?累不累啊!
报公安?更不行!
死鬼贾东旭的事儿就闹家里鸡犬不宁,再去找公安,万一查出来她是建国后最后一批“软件硬化,硬件软化工程师”怎么办?
所以她哪儿也不去,就在巷子里来回转、来回喊,想着转着转着说不定就撞见了,或者哪个好心人听见了,主动帮她去找。
她一个劲地哭,一个劲地满巷子乱转喊,弄得街坊四邻烦不胜烦,可又无可奈何。
有人嘀咕:“这秦淮茹也是,孩子丢了不赶紧去找,在这儿喊有什么用?喊破嗓子孩子能听见?”
“就是,想找人帮忙又不张嘴,光在那儿哭,谁知道她想干啥?”
我明白人猜到本质:“我看她就是懒,不想跑远路,又不想欠人情,指望别人主动帮她找,哪有那么好的事!”
这些话飘进秦淮茹耳朵里,她跟没听见似的,继续转、继续喊、继续哭。
凭什么让我跑?我个妇道人家,身娇体弱的能跑多远。
凭什么让我求人?这么大的巷子,这么多的街坊,就没人主动出来帮一把我们孤儿寡母吗?
都什么人性,这是?
秦淮如越想越委屈,越喊越凄惨,在寒风里跟个孤魂野鬼似的,晃来晃去。
而何雨柱拎着饭盒,看着游魂似的秦淮茹,皱了皱眉,没停步,也没搭话。
以前他肯定会停下来问两句,帮忙找找。
可现在,他心里只有锃明瓦亮的媳妇。
秦淮茹的事,跟他何雨柱,没关系了。
他加快脚步,直奔四合院而去,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晚上给媳妇做什么好吃的。
秦淮茹看到何雨柱回来眼睛都亮了,跟看到救星一样,立马朝着何雨柱飘了过去。
习惯成自然,脸上的表情一秒切换,瞬间从凄惨慌乱变成楚楚可怜。
秦淮如眼眶泛红、嘴唇微颤,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跟刚才四处乱传的游魂伥鬼判若两人。
卖惨博同情,她用了很多年了,每一次只要摆出这副样子,何雨柱十有八九都会心软,要啥给啥,说啥听啥。
秦淮如快步迎上去,本来是想去抓何雨柱的胳膊,可多年形成的肌肉记忆,手比脑子快。
手指自动定位,朝何雨柱手里的饭盒抓了过去。
“我艹!”
何雨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嘴里蹦出一句脏话,脚下一个闪现,跳身躲开,胳膊往身后一藏,瞪着眼睛呵斥:
“秦寡妇!你想干什么?!”
这一下,把何雨柱吓了一跳。
目前,除了虎牙妹,不管男女何雨柱对身体接触都有应激反应,打架除外。
秦淮茹抓了个空,手僵在半空。
她错愕了。
错愕的不是何雨柱躲开了。
这些日子,何雨柱躲她躲得多了,她早就见怪不怪了,习惯成自然了。
真正让她错愕的是,何雨柱今天带的饭盒居然是空的。
这太不科学了,也不四合院啊。
众所周知95号四合院,有四件后天灵宝,既:
贾家后天灵宝,缺角大海碗。
号称无饭不装、无汤不盛,碗沿缺了个角,正好卡着秦淮茹的虎口,端着那叫个稳当。
这碗一出,谁家有好吃的都得抖三抖,盛饭盛汤、连吃带拿,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何家后天灵宝,网兜饭盒!
号称活死人肉白骨、可解除一切烦恼。何雨柱每天下班拎着这个网兜饭盒,里头装着食堂的剩菜剩饭、大鱼大肉,一进院子,全院人的烦恼都没了,这一条主要适用于贾家。
闫家后天灵宝,破鱼竿!
号称寒江孤影、垂钓诸天,什么都能钓回来。
闫埠贵靠着这根鱼竿掉了不少鱼,换了不少东西,比如自行车,以及后来的收音机、电视剧等等都是钓鱼钓来的。
许家后天灵宝,自行车!
号称每次下乡必有土特产带回来。
许大茂骑着这辆车下乡放电影,回来车筐里、后座上,总能带回土特产。不过,最近老爆胎,算是废了。
下班、傻柱、网兜饭盒,这可是固定搭配,是规则怪谈,是老蒯和雨姐……
可今天,傻柱下班了,饭盒居然是空的!
剩饭呢?剩菜呢?大鱼大肉呢?满汉全席呢?
这不科学,也不四合院啊喂。
秦淮茹僵着手,盯着何雨柱藏在身后的空饭盒,难以置信,脑袋瓜子嗡嗡的。
何雨柱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皱眉道:
“甭惦记!空的!今天没带菜,以后也不会带了。”
秦淮茹这才回过神来,心里虽然满是疑惑和失落,但眼下顾不上饭盒了,棒梗的最重要。
秦淮如立马又换上楚楚可怜模样,声音带着哭腔:
“傻……柱子……你帮帮姐吧……”
“棒梗……棒梗到现在都没回来……呜呜呜呜……我一个女人家家,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帮姐找找孩子吧?啊?”
一边说,一边眼泪就下来了,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地看着何雨柱。
傻柱是牛马,是工具人,只需要付出,不需要回报,所以求他办事没有心理负担,也没必要绕弯子。
这一招要是配上莱莱蹭胳膊,对傻柱将是绝杀。可惜现在啥都不让碰,成功率大大降低。
“没空。”
何雨柱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
秦淮茹脸上的哭腔瞬间一僵,傻柱你这干脆利落,半点犹豫都没有是什么意思?
要不,姐给你个机会,把话说回去,重新组织一下语言再说?
秦淮如被拒绝可她不死心,立马转换阵地变更打法。
“傻……柱子,你怎么能这样啊?棒梗可是叫你叔叔的!也是在你眼巴前儿长长大长大的!你怎么能不管呢?”
“孩子万一出点儿什么事你忍心吗?”
“你就眼睁睁忍心看着姐一个人急死?”
“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就帮姐这一回,不行吗?”
秦淮如卖惨示弱+道德绑架,就差直接说“你不帮我就是冷血无情,就是忘恩负义,是禽兽,是畜生”了。
何雨柱听的一阵腻歪。
又是这套……
棒梗叫他叔没错,可不是什么好叔,而是傻叔。
再说,棒梗丢了一个当妈的不去找,让我去找是几个意思,欠你家的啊。
何雨柱压下心里的反感,再次拒绝,语气比刚才更冷。
“我说了,没空。我要回家做饭。”
说完,绕开秦淮茹,拎着空饭盒,大步就往院子里走。
秦淮茹站在原地,看着何雨柱决绝的背影,脸上的楚楚可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甘和嫉恨。
凭什么以前对她百依百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傻柱,现在说翻脸就翻脸?
凭什么她低三下四,哭哭啼啼求他,傻柱连停都不停一下?
凭什么她贾家都乱成一锅粥了,傻柱居然还能无动于衷,就这么冷血、这么无情吗?
孩子都丢了,还回家做饭,做给谁吃?还不是做给那个不似女人的虎牙妹。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
壮的跟牛犊子似的,说是西北的,看着像东北的。
凭什么她秦淮茹累死累活、算计来算计去,到头来什么都没有。虎牙妹一嫁进来何雨柱就升职加薪,合着我挡何雨柱财路了是吧。
要不是虎牙妹横插一杠,何雨柱一百多工资,食堂副主任夫人的位子,就是她秦淮茹的。
现在全便宜了虎牙妹那个浪蹄子了。
秦淮茹越想越气,妒火能燃烧天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翻涌着怨毒的光。
她不甘心!她不服!
可再不甘心,再不服,又能怎么样呢?
何雨柱走得异常坚决,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样。
冷风一吹,秦淮茹打了个寒颤,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心里又慌又怕。
棒梗还没回来,小当和槐花还在家里,贾张氏还在厂里关着……一家子的烂摊子,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让他窒息。
秦淮茹咬了咬牙,抹了一把脸,又扯着嗓子,继续在巷子里游魂伥鬼似的转起来。
只是那声音,除了凄惨,又多了几分怨毒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