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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福带着小厮守在摊前,扯开嗓子沿街吆喝报喜。

“铜锣巷林府四爷高中乡试第八高中举人!老太爷体恤邻里,全巷派发喜糖,人人可沾文运喜气!”

整条街巷瞬间苏醒热闹,家家户户推门而出看热闹。

街坊邻里、挑货小贩、挎篮妇人、牵孩老人层层围拢。

人头攒动,笑语喧哗,整条巷子红彤彤一片,喜气洋洋。孩童最为欢喜,抓过糖包拆开就吃,腮帮子鼓鼓甜甜的。

一旁妇人领糖之余,不忘叮嘱自家孩子好好读书上进。

“学着林家四公子刻苦念书,将来也考举人、考进士!”

孩童似懂非懂点头,目光依旧黏在香甜的糖果之上。

白发老者拄拐上前,颤巍巍接过糖包,紧紧攥在手心。

舍不得拆开品尝,满心感慨数十年的世事变迁。

“林家总算彻底翻身了,往后铜锣巷再也不怕胥吏滋扰。有举人老爷坐镇,整条巷子的街坊都能跟着安稳度日。”

早年在巷里嚼舌根、嘲讽商户不配读书的几户人家。

此刻全都缩在家中不敢露头,只悄悄打发孩子来领糖。

大人躲在门后偷看,满脸难堪臊得慌,半句闲话不敢说。

街口常年乞讨的乞丐,缩在墙根,不敢上前凑热闹。

刘福瞧见后,特意抓了一大包糖果亲自送过去。

“拿着,今日大喜,老太爷吩咐,见者有份,人人沾喜。”

乞丐捧着沉甸甸的糖包,愣了许久,连连道谢离去。

城里各大绸缎庄、书坊掌柜听闻林家大喜的消息。

特意抬着糕点蜜饯礼盒赶来道贺,主动添补糖果干果。

只为攀一攀举人府的人情,结一份往后的善缘。

整条青石板路上,散落满地拆开的红色糖纸。

一路红通通从巷口铺到林府大门,红火喜人。

林远舟天刚亮就请来城里最好的木匠、石匠匠人。

木匠丈量门框尺寸,挑选整块厚实老榆木打造新匾。

石匠开山取青石,精心雕琢抱鼓石、拴马桩、下马石。

林家挂了几十年的“财源广进”旧商户牌匾被缓缓拆下。

牌匾落满灰尘,是林家几代人经商谋生的旧日印记。

林远舟亲手接过旧匾,小心搁置偏厅留作念想。

他立在空荡荡的门框前,静静伫立凝望许久。

从前这里挂的是商户求财的牌子,处处透着卑微市井。

等林砚归家,这里便会换上“耕读传家”的读书牌匾。

商户出身的卑微,自此彻底翻篇,改换士林新门第。

府学教谕李维正早已应允提笔题匾,只待木成即刻雕刻。

数十年商户低头度日,今朝终于换读书人家门面荣光。

挂灯笼的差事同步铺开,小厮沿街屋檐逐一悬挂。

连绵红灯迎风轻晃,整条巷道红彤彤一片,格外热闹。

街坊邻里倚着门槛仰头观望,连连称赞林家好气派。

往年过年都没这般红火齐整,秋日反倒先沾了天大喜气。

府里下人连夜清扫祠堂,更换全新供器、香烛、供品。

管事一边擦拭供桌,一边和小厮念叨往后的光景。

“如今只是捷报临门,便这般大肆翻新重赏众人。等四少爷归家正式动工扩建祠堂宅院,更是风光无限。”

巷里孩童追逐嬉闹,手里攥着喜糖互相攀比嬉笑。

往来商贩行人纷纷驻足观望,满眼都是羡慕赞叹。

整条铜锣巷,从头到尾,尽数浸在一片红火喜气之中。

隔日一早,府衙那边也来了人。

彼时天色刚亮透,铜锣巷的雾气还没散尽,巷口青砖地上还留着昨晚鞭炮炸过的红纸屑。

一个穿着青色号衣的府衙差役骑着一头灰驴到了林府门前,驴脖子挂着一只小铜铃,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老刘头这回学精了,远远望见差役,虽然心里还是紧了一下,但已经不像昨日那样满头冷汗。

他赶紧迎上去,把人请进门房里坐着,又倒了一碗热茶塞到对方手里,笑着问:“这位差爷,不知今日有何公务?”

那差役喝了口茶,抹了把嘴,从怀里掏出一份大红硬纸的贺帖,双手递到老刘头手里。

“这是府衙派人送来的贺帖,赵知府昨夜里便吩咐了,说贵府四公子少年登科,是开封府多年未见的喜事,特命我今日清早送来贺帖,聊表心意。”

老刘头接过来一看,贺帖用的是上好的洒金红纸,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几句贺词。

落款压着府衙的官印,看着体面又郑重。他不敢怠慢,连忙让小厮快马送去内院禀报。

王夫人正在暖阁里梳头,听见府衙专门送来贺帖,手里的梳子停顿了片刻。

她把梳子放在妆台上,接过贺帖看了一遍,指尖抚过那方端正的官印,眼底漾开一层浅淡的欣慰,吩咐翠屏给差役赏了银子。

差役连声道谢,骑上灰驴叮叮当当地走了。

林府上下众人昨晚的欢喜还没散透,今早又添一重体面。

灶房婆子在廊下晒着太阳洗菜,跟旁边择豆角的丫鬟闲聊。

“你瞧见了没?昨儿布政司来送捷报,今儿府衙就来送贺帖,咱们四爷这个举人,官府都得敬着。”

丫鬟笑着应了一声,手里择菜的动作轻快了不少。

库房管事正在盘账,听见前院传来的动静,搁下算盘,靠着门框往正院的方向望了一眼,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

“从前府里来个收苛捐杂税的差役都慌得不行,如今布政司、府衙先后登门贺喜,林家这口气,总算是顺过来了。”

到了午间,府衙的贺帖被王夫人亲手收进妆奁最底下一层。

她合上妆奁盖子的时候,指腹在漆面上轻轻按了一下,没有说话。

窗外秋阳正好,铜锣巷里有人在清扫昨夜鞭炮留下的碎红纸屑,扫帚划过青石板,沙沙的声响轻缓又踏实。

……

青竹蹲在水井边搓洗衣服,深秋的早晨雾气重,井水更是冰刺骨凉,泡得他十根手指头通红发胀。

他用力拧干最后一件衣裳,甩手抖掉手上的冷水,哈出一口白气,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包袱里,拿麻绳一圈圈扎紧,生怕路上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