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韩兆林都说了，苏心诺也不藏着掖着，她让秦振华坐好。
“秦叔，您坐下，我先给您把个脉。”苏心诺没有推辞，语气平静。
秦振华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腕。
苏心诺的手指搭上去，片刻之后，眉头微微蹙起。
秦振华的脉象，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弦紧有力倒是在意料之中，但尺脉沉涩、寸脉微浮，还有几处隐隐的结滞。
这可不是普通的肝郁气滞能解释的。
“秦叔，您把外套脱一下，我看看您的肩膀和腰背。”
苏心诺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秦振华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脱下外套，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转过身去。
苏心诺倒吸一口凉气。
秦振华的后背和肩膀上，纵横交错着好几道旧伤疤。
最显眼的是左肩胛骨处一道长长的疤痕。
虽然已经愈合多年，但疤痕组织明显增生，周围的肌肉也有些萎缩。
腰侧还有几处深浅不一的伤疤，有的像是弹片留下的，有的像是刀伤。
“这是旧伤。”苏心诺的声音轻了下来。
秦振华点点头，语气平淡，“年轻时候留下的，年头不少了。”
苏心诺伸手按了按他肩胛骨周围的肌肉，触手僵硬，筋膜明显有粘连。
她又让他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左肩的活动范围明显受限，抬手到一定角度就卡住了。
“秦叔，您这肩膀，阴天下雨的时候疼得厉害吧？”苏心诺问。
“习惯了。”秦振华轻描淡写。
“还有腰，弯腰久了会酸胀，有时候还会牵扯到大腿。”苏心诺继续说。
秦振华这回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苏心诺收回手，心里已经有了数。
秦振华身上的这些旧伤，是多年厮杀留下的。
弹片伤、刀伤、骨折后愈合不良、筋膜粘连、肌肉劳损…
一样一样累积下来，看着表面无碍，实际上都是在透支身体。
她看了韩兆林一眼，韩老爷子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多问。
但秦振华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穿好衣服，转过身来，看着苏心诺，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心诺，叔叔这身毛病，你看能不能治？”
苏心诺斟酌了一下措辞。
“秦叔，您这些旧伤时间太长了，要想完全恢复到和正常人一样，不太现实。”
“但是通过针灸、推拿，配合中药调理，可以很大程度上缓解疼痛、改善活动范围。”
事实上，苏心诺说得比较保守，她的药配合着灵泉水，效果肯定出奇地好。
只是话不能说得那么圆满。
周婉茹最是明白秦振华身上的伤给他带来多大的痛苦。
如今见苏心诺说得头头是道，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
她紧张地抓着苏心诺的手，“小诺，你叔叔的伤你真的有办法？”
苏心诺淡定地点点头，“阿姨，您放心，我尽力。我现在给叔叔施针看看。”
韩兆林一听，连忙出去让人推过来一张病床，让秦振华躺上去。
秦振华脱了外套，在病床上躺好。
他面色平静，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些许紧张。
不是怕疼，是怕希望落空。
苏心诺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针包，在床边坐下。
银针一根根排列开来，她先净了手，又用酒精棉仔细擦拭了每一根针，动作不急不缓，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秦叔，我先从肩膀开始。您放松，不要紧张。”苏心诺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秦振华“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苏心诺的手指在他肩胛骨周围按了按，找准穴位。
第一针落下的时候，秦振华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第二针、第三针…她下针又快又准，手腕翻转间，银针已经稳稳地扎进了相应的穴位。
韩兆林站在一旁，看得暗暗点头。
这丫头的手法，比上次又精进了不少。认穴之准、下针之稳，没有几年的功底是做不到的。
可她才学了多久？
想到这里，他心里既欣慰又感慨，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秦奶奶坐在椅子上，目光紧紧地盯着苏心诺的动作。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大夫不计其数，光看这姑娘下针的姿态，就知道不是花架子。
那专注的眼神、沉稳的手势，还有时不时询问秦振华感受的细致，都让她心里越来越踏实。
周婉茹站在丈夫身边，看着他肩膀上那一根根银针，又是心疼又是期待。
她想问什么，又怕打扰苏心诺，只能咬着嘴唇忍着，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手帕。
秦墨柔年纪小，藏不住话，凑到秦墨池床边小声问，“哥，小诺真的能行吗？”
秦墨池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别说话，看着就行。”
他的目光落在苏心诺的侧脸上，那认真专注的神情，和他认识的每一个样子都不一样。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苏心诺开始起针。
她一根一根地拔出来，每拔一根，就用拇指在穴位上轻轻按揉几下。
等所有银针都取完，她让秦振华慢慢活动一下左臂。
“秦叔，您试试看，抬手。”
秦振华睁开眼，有些迟疑地动了动肩膀。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只多年来抬不过肩膀的手臂，竟然慢慢地、稳稳地举了起来，虽然还有些吃力，但比之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秦振华的声音有些发哑。
周婉茹捂着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别急，再试试往侧边抬。”苏心诺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秦振华依言做了，手臂的活动范围明显比之前大了许多。
他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那种常年盘踞在肩头的僵硬和钝痛，竟然轻了大半。
“小诺。”他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心诺收了针，语气轻松了几分。
“秦叔，这只是第一次，要想彻底改善，得坚持治疗。”
“您要是方便的话，再施两次针，配合内服中药，半个月左右应该能有明显好转。”
“方便，方便！”
周婉茹抢在丈夫前面答应，拉着苏心诺的手又哭又笑，“小诺，你说什么我们都配合。你不知道，你秦叔这肩膀…”
“行了行了，别吓着孩子。”
秦振华嘴上这么说，声音却也有些发颤。
他这辈子，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没想到被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治好了多年的旧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