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向北吃饭快,却没什么声响,一看就是军营里练出来的习惯。
陆心诺吃得慢些,偶尔也给父亲夹上一筷子自己爱吃的菜,父女俩相处得十分自然。
饭后,白老爷子带着白可安回了房休息,韩兆林也识趣地避开了。
厅里只剩下陆向北和陆心诺父女俩。
陆向北靠在椅背上,伸手松了松领口,整个人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看了女儿一眼,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陆心诺面前。
“什么东西?”陆心诺拿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
身姿挺拔,眉目清俊,五官轮廓和陆向北有五六分相似,气质却更偏冷厉。
他站在营房前,身后是大片的蓝天和远处的群山,阳光打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出挑。
陆心诺看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还是抬头问了一句,“这是…”
“景骁。”陆向北说出这两个字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柔软。
“你哥。他在新兵连表现不错,这是他先前寄回来的照片。”
陆心诺其实也猜出来了,第一眼那股熟悉感是由心底深处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
都说双胞胎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陆心诺之前没有过这种感受。
但看着这张照片,她真的感觉到了,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看着对方,就像是在看自己一样。
陆心诺一时陷在这种奇怪的思绪里。
陆向北很快发现女儿的不对劲,他伸手在陆心诺眼前晃了晃。
“小诺,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陆心诺猛地回神,看着帅气的父亲,她笑了笑。
“没事,就是突然间好像感觉到了哥哥,哥知道我回来了吗?”
陆向北“哦”了一声。
双胞胎之间能相互感应这事以前也有人提过。
那时还让陆景骁试着去感受,看能不能感应到妹妹在哪里。
可年少的陆景骁哪里懂这些,还哭着问他,他没感应到妹妹,是不是妹妹找不回来了?
当时,一向冷硬如铁的陆向北瞬间红了眼,他抱着小小的儿子一边安慰他,一边自责了许久。
想起过往,陆向北的喉结滚动了几下,那些痛苦的回忆随着女儿的出现,已经消散不少。
如今就盼着能找回可心…
压下满腔的思念,陆向北慈爱地看着陆心诺,“我让他们长官传达了。”
陆心诺点头,想到今天的事情,她下意识环顾四周,然后压低声音对陆向北说。
“爸,我今天发现了些情况,咱们去书房说。”
书房是陆心诺特意让孔建伍他们收拾出来给她用的,里面未经允许,不得随意出入。
所以,去书房谈的事情自然都是重大事件。
陆向北自然知道这点,这会听到陆心诺的话,他瞬间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父女俩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陆心诺等父亲坐好,便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两样东西递给他。
“这是从东城格尾会主任祝祥的房子那里拿到的。”
看到那把黑漆漆的家伙,陆向北噌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他面容严肃地看了女儿一眼。
然后小心地接过那把枪和本子。
陆心诺看着父亲凝重的面容,知道事情已经足够引起重视。
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静静等着陆向北把枪和本子看完。
陆向北先拿起那把枪。
黑漆漆的枪身在他掌心里翻了个个儿,他拆下弹匣看了一眼,满的,保险还开着。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指腹在枪柄上摩挲了一下。
那里有一串模糊的编号,被刻意打磨过,但还残留着隐约的痕迹。
“军工厂的编号。”
陆向北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女儿确认。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陆心诺,“格尾会主任,祝祥?”
陆心诺点头,“嗯,乌里巷三十八号和十二号,他的两处宅院。”
“三十八号地窖里藏着不少这些东西,不止这一把,还有别的,我没全带回来,怕打草惊蛇。”
陆向北没有追问她怎么进去的,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没全带回来。
他只是把枪轻轻放在桌面上,然后翻开了那个本子。
这是陆心诺抄录了几页之后顺手带走的一个本子。
本子记录着人名、时间、地点,还有一些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看得懂的符号。
陆向北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这个人的名字,我见过。”
他指着其中一行,语气平静。
“后勤部的一个老科长,去年退休的。当时有人举报他倒卖物资,查了三个月,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陆心诺凑过去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陆向北继续往下翻,翻到中间的时候,他又停了一次。
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陆心诺忍不住抬头看他的表情。
“爸?”
“这个人。”陆向北把本子转过来,指给陆心诺看。
“研究所的,五年前失踪了。当时以为是意外,现在看来不是。”
陆心诺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陆向北把本子合上,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在饭桌上的柔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陆心诺从未见过的、沉甸甸的冷厉。
“小诺,”他开口,沉重,“这件事,你到此为止。”
陆心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陆向北抬手制止了。
“爸爸不是在跟你商量。”
陆向北看着她,眼神是温柔的,语气却不容置疑。
“这些东西,涉及的面太广了。你不要碰触,太危险。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陆心诺抿了抿唇,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她没说不查,只说了一句,“那你小心。”
陆向北笑了一下,伸手在女儿肩上轻轻拍了拍。
把那把枪和本子收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你放心。你爸在部队里混了这么多年,不是吃素的。”
陆心诺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祝祥的女儿祝小贝今天来找我麻烦了。”
陆向北眉头一挑,“找你麻烦?”
“她觉得我是她的情敌,想把秦墨池从我这里买走。”
陆心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嘲讽。
“我没理她,把锅甩给了钱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