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向北若有所思地点头:“不止女儿,景骁和墨池都会参加,看着吧。”
让陆向北困惑的是,高考恢复的消息在今年上半年才开始在高层内部小范围讨论。
连他这个级别的人也不过是近日才听到风声。
可他的女儿,远在千里之外的一个下乡知青,怎么可能在两年前就未卜先知?
有这种想法的还有好几个人,但大家只是想想,并不当回事。
只有秦墨池,在自己的宿舍里转了两圈,硬是把心底的惊涛骇浪压了下去。
他早知道他的小姑娘身上有些神奇之处!
想着已经提交的结婚报告,秦墨池握了握拳头,不管怎么样,那是他要爱护一辈子的人!
其他地方他们不知道,但因为这个消息,宝桐大队都炸开了锅。
大队长李卫国当场就激动得拍了大腿。
“陆知青不得了啊!”
这些年,这个女娃子的勤奋好学他们走得近的人都看在眼里。
李卫国为此在大队上也号召过队里的后生要向陆知青学习。
而与陆心诺走得近的队员和知青们有样学样,跟着拿起了课本。
没想到他们的付出真的是有回报的!
好些人都跑去找陆心诺。
“陆知青,你太厉害了,你是不是猜到会有这一天?”
“果然听陆知青的话准没错!”
“还有一个多月,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陆心诺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住的这个小院竟然能涌进这么多人。
看着一张张熟悉又激动的脸,陆心诺求救地看向贺成业和沈明旭。
可那两个家伙也被知青点的人围在一起,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她…就很无语。
李春生站在人群前方,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个子高,嗓门也亮,一声“安静”,就把院子里闹哄哄的声浪压了下去。
“陆知青天天晚上点灯熬油地看书,你们也瞧见了,人家那是真有远见。”
“可这会儿人家也忙着备考呢,你们一窝蜂涌过来,她哪还有时间复习?”
李春生转过头,看着陆心诺,语气真诚。
“陆知青,你就说一句话,咱们接下来怎么干,大家伙儿心里好有个谱。”
陆心诺看了他一眼,往前站了半步,目光扫过院子里一张张热切的脸。
“大家听我说。”
陆心诺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还有一个多月就考试了,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激动,是沉下心。”
“之前跟着我复习的,把做过的题再过一遍,重点放在薄弱的地方。”
“以前没来得及跟上的,也别慌,基础的东西抓紧补一补,语文多背几篇范文,数学把公式记熟,政治时事多看报纸。”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手里还有一些资料,明天让人抄出来,贴在大队部的公告栏上,大家自己来抄。”
“有什么不懂的,晚上可以来问我,但一个一个来,别挤。”
院里的人纷纷点头,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去翻课本了。
陆心诺看着那些转身匆匆离开的背影,微微舒了一口气。
贺成业好不容易从知青堆里挤出来,凑到她旁边,压低声音说。
“小诺,你方才那番话说完,我怎么觉得咱们大队今年要出好几个大学生呢?”
陆心诺笑了一下,没接他的话茬,只是转身往屋里走。
“你那份英语语法笔记还没背完吧?今晚我抽查。”
贺成业哀嚎一声,灰溜溜地跟了进去。
沈明旭看着这一切,摇摇头也进了秦墨池的房子。
高考之后,估计他们就要离开这里。
为了更好地学习,陆心诺让沈明旭住进了小院。
他们三人是要考去京市的。
当晚,陆心诺在灯下重新拟了一份复习计划,把一个多月的学习进度细化到每一天。
钢笔尖在稿纸上沙沙地走,写着写着,她忽然停了下来,抬头望着窗外的月亮。
真是没想到啊,几十年后她还要重新参加一次高考!
不管她如何感慨,高考的日子如约而至。
12月10日,停了十年的高考拉开了序幕。
五百多万的学子从工厂、农田、军营、学校浩浩荡荡地涌向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考点。
这是一场迟到了十年的考试,无数人攥着准考证的手指在发抖。
不只是因为紧张,更因为激动,这条通往未来的路,终于重新打开了。
宝桐公社的考点设在青鸾县中学,几排红砖平房被临时改成了考场。
12月的天已经冷透了,风从操场那头刮过来,干巴巴地吹得人脸颊生疼。
陆心诺到得早,站在考场外面的空地上,裹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手里揣着一只灌满热水的玻璃瓶暖手。
她的神色还算平静,只是眼底有暗涌的期待。
贺成业站在她旁边,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政治要点,嘴唇冻得有些发紫却浑然不觉。
沈明旭比他镇定些,但也一直在反复翻看手里的笔记本,像是在最后确认什么。
开考的铃声一响,人群开始往考场里走。
陆心诺拿到试卷的那一刻,心一下子定了下来。
她低头看题,钢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那些她这两年来反复温习、抄写、背诵的内容。
此刻像是被唤醒的记忆,一页一页地在脑海里展开。
她写得顺,偶有停顿处稍作思忖便有了思路,笔下的速度如有神助,一点也没有停滞。
与此同时,在另一座城市的考点里,秦墨池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写作文。
他的字迹工整有力,落笔时眉目沉静。
偶有抬头看向窗外,枯树枝丫上落着一只麻雀,蹦跳两下又飞走了。
他收回视线,笔下不停,心里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她在考场上,一定也是这副从容的模样吧。
陆景骁那边的考场条件更简陋些,桌子腿都不太稳当,他只好侧着身子用膝盖顶着桌腿答题。
草稿纸写得密密麻麻。
他偶尔抬头活动脖颈,目光扫过前后左右埋头苦写的考生们,心里涌上一种奇异的澎湃。
这份感觉,比他在训练场上跑五公里还要让人热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