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考试,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最后一科考完交卷时,陆心诺搁下笔,手指有些酸软,可心里却像卸下了一块大石。
她走出考场,发现外面居然出太阳了。
薄薄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尘土飞扬的操场上,有种灰扑扑的明亮。
回到宝桐大队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冬天的日头短,下午四点多的光景,太阳就开始往山后面缩,把半边天染成一层淡淡的橘粉色。
陆心诺沿着田埂走回来,裤腿被路边的枯草划出几道细痕,呼吸里全是干冷清冽的空气。
还没走到小院门口,远远就看见贺成业蹲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正眼巴巴地朝路口张望。
一见她拐过弯来,他腾地站起来,汤差点洒出来,扯着嗓子喊。
“小诺!怎么样?考得可顺利?你估了多少分?”
陆心诺被他那副急吼吼的样子逗笑了,走过去推开门。
“先进去说,外头冷。”
沈明旭正在灶间生火,听见动静探出半个身子,脸上也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考完试,陆心诺顺道去了一趟公社的房子没与他们一起回来。
陆心诺把药箱放下,洗了手,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暖着掌心,才慢悠悠地开口。
“题跟咱们之前练的差不多。我感觉还行。”
贺成业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嘴里念叨着。
“那就好那就好,我估计也差不多。”
“就是数学最后那道大题,我算到一半卡住了,也不知道蒙对了没有……”
“你蒙的是哪个答案?”
沈明旭端着菜从灶间出来,顺嘴问了一句。
两人立刻开始对答案,你一言我一语,越对越激动,最后贺成业一拍大腿。
“对上了!那我那道题有分!”
陆心诺看着他们俩在那儿手舞足蹈,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接下来几天,宝桐大队参加高考的人陆续开始对答案、估分。
整个大队都笼罩在一种紧张又期待的躁动里。
陆心诺成了最淡定的一个。
不过,她也没有闲着,这几天她在村子里细细走了一圈。
与大队里比较谈得来的婶子,队员们交流了一番。
又去了大队长家里坐了一下午。
最后在知青点与知青们吃了一顿饭。
看看时间,她开始收拾东西。
这个院子,在他们离开后就会交回给大队。
住了两年多,还真的有些舍不得呢。
而在这天,秦墨池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小院里。
“秦老大?你怎么来了?”
看到他,最激动的反而是贺成业。
秦墨池放下随身背包,淡定地说:“我来接我媳妇。”
“噗!”贺成业嘴里的水喷了出来,“你…你什么时候有媳妇了?”
沈明旭嫌弃地退回一步,笑着对秦墨池说,“这么迫不及待?”
这人怕不是直接考完试就过来了吧?
秦墨池没理会贺成业,回了沈明旭:“时间紧,我要带她回部队,再回京市过年。”
这时,陆心诺听到声音从屋里走出来。
见到某人,她挑眉轻笑:“你来了?”
这是两人一早约好的,所以,这几天她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秦墨池跟着她进屋:“我们是去部队领证还是回京市?”
他们的结婚报告在高考前就审批,只等领证了。
陆心诺给他倒了一杯水:“我都可以。”
“那就去部队领证,顺便陪我住一段时间再回京市。”
这两年秦墨池出了不少大任务,已经破格提了副团职别,完全有随军资格。
半年前,他就在家属院申请了一套房子,只盼着陆心诺能过去住一段时间。
陆心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当军属,对此还有些新鲜。
离过年和开学都还有一段时间,她也有些意动,不过…
“你不是参加高考了吗?那部队那里…?”
“我们不是完全脱产的,在毕业前如果没什么意外暂时还是挂在原部队,有任务还是要出。”
“你考得怎么样?”
“准备了那么久,如果还考不好就太丢人了。”
他的话虽然有些大言不惭,但也是实话。
在陆心诺的潜移默化,或者有意无意的提醒下,他们足足比别人提前了起码一年的时间来复习。
如果这都考不好,那真的是…
说着,某人把人拉到怀里亲了一番,想到马上可以领证,实在是比高考还要激动。
“明天我们就走,后天一下车就直接去领证。”
陆心诺被他圈在怀里,仰着脸看他,目光里带着笑意和一丝揶揄:“你这一路上是不是都在盘算这件事?”
秦墨池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嗓音低而轻:“盘算两年了,你说呢?”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隔着厚厚的棉衣也能感受到那股从他掌心传来的温热。
“诺诺,我申请的家属房都等了你几个月了。”
陆心诺愣了一下,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嗔道:“你这人…”
秦墨池捉住她那只作乱的手,扣在掌心,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了一个吻。
门外传来贺成业那不解风情的大嗓门:“秦老大!你俩别腻歪了!晚上吃啥?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陆心诺“噗”地笑出声,从秦墨池怀里挣出来,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吧,你的兄弟饿了。”
秦墨池无奈地摇摇头,跟着她出了屋子。
晚饭是沈明旭掌勺,贺成业打下手,四个人围在灶台边的小桌上吃了一顿热腾腾的酸菜炖粉条。
吃完饭,秦墨池和陆心诺去了大队长家一趟,完了又趁黑去看了钟志安。
“你们俩再不来,下次过来就见不着我了。”
钟志安的话吓了两人一跳。
“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要调走,两日后离开。”
“调走?”秦墨池眉心微蹙,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首长,你不会是调去我那吧?”
钟志安哈哈大笑,“你小子还是这么敏锐,没错,以后咱们又能共事了。”
两人达成共识,不再说这个事情。
陆心诺趁机问起范文山他们:“范叔他们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高考恢复了,按理范文山他们应该会被召回校才对。
钟志安这时递了一个信封给陆心诺。
“他们在高考前几天回京市了,走得比较急他们没有去打扰你,这是他们留给你的,我还说让人给你送去。”
陆心诺连忙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顿时笑了:“范叔他们回了京大,两人极力邀请我要去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