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归通知上传协会不到半小时，九号楼的回复到了。
【同意赵临进行一次亲属探视。】
【限赵临本人。】
【不得携带记录设备。】
【不得询问旧档、权限环及封档科相关事项。】
赵临看完，直接拒绝。
他还在协会陈述区，电话里声音压得很低。
“这也叫同意？”
陆沉把病房里的催归通知发给他。
“他们刚看到这份东西，就让你一个人进去。”
“还不准问Y-17。”
赵临把九号楼回复转进见证申请。
“我申请的是身份和旧授权核验，他们给我批一个闭嘴探视。谁爱去谁去。”
协会先核验了催归通知。
纸张年代、旧城档案馆公章、c-113编号格式都能对上。
赵启明的手写落款，需要和赵家旧档比对。
赵家最开始拒绝提供笔迹样本。
理由还是病人隐私。
沈霜直接调取第三轮里已经公开见证的代归档申请。
两处“赵启明”放到一起。
起笔轻，最后一横往下压，启字右侧都有一个很小的回钩。
【笔迹高度一致。】
【催归通知底联可作为九号楼核验旁证。】
协会把Y-17和c-113重新列入申请范围。
九号楼那份禁止询问的回复，自己撞上了旁证。
协会工作人员提醒：“你拒绝后，赵家可能写成亲属主动放弃。”
“那就把原因写上。我不接受无见证、无记录、禁止核验的私下探视。”
“确认？”
“确认。”
限定记录落下。
九号楼很快又发来一条。
【赵临无合理理由拒绝家族探视安排。】
赵临气笑了。
“我理由写了四行，他们是一行都不看。”
陆沉说：“看了才会回这么快。”
“也对。”
他把回复一起提交。
沈霜接入见证区。
“独立评估的人已经进九号楼了。再等一会儿。”
“赵家没拦？”赵临问。
“拦了。协会用昨晚的处理意见压进去的。”
“赵启明到底能不能说话？”
“等结果。”
赵临走了两圈，坐不住，又站起来。
陆沉在医院这边把催归通知的原件拍完，交给陆小满收好。
“你不带走？”
“带副本。原件放你这里。”
“医院也不一定安全吧？”
“协会做了原件标记。有人动过会留下记录。”
陆小满把纸重新装进蓝布袋。
“你今天就要去九号楼？”
“通行批下来就去。”
“妈刚说了别一个人。”
“沈霜和协会的人都在。”
“赵临算不算人？”
“算。”
陆小满愣了一下。
“你现在还会开玩笑了？”
“我只是回答你。”
“行吧，还是原来的你。”
陆沉回到病床边，跟陆青兰说了一声。
她没有拦，只问：“那个老赵要是不肯说呢？”
“先确认人和权限环。别的再看。”
“别逼他。他那个人吃软不吃硬。”
陆沉记住了。
协会的独立评估在一个小时后完成。
【赵启明意识清楚。】
【可独立理解问题并作出回答。】
【当前身体允许二十分钟会面。】
【本人未拒绝见证核验。】
评估后面还附着赵家提交的一份代管文件。
【赵启明因长期污染，由赵家医疗管理组代行对外沟通。】
文件签署日期是八年前。
有效期只有两年。
后面没有续签。
赵临把日期圈出来。
“他们拿一份过期六年的东西，替他拒绝到现在？”
协会工作人员说：“医疗组可以在紧急情况下代行沟通，但不能长期替一个能表达的人决定见谁。”
“这份是谁签的？”
“赵家医疗部和当年的监护人。”
“监护人是谁？”
文件展开到最后。
名字被遮住了。
沈霜申请见证核验，只得到一个结果。
【监护关系已解除。】
赵临盯着遮挡看了一会儿。
“又留一块以后查？”
陆沉说：“先把今天的通行拿到。”
“我知道。就是烦。”
“记下来就行。”
赵临把过期代管文件也送进协会记录。
赵临盯着最后一行。
“他们一直说他不能做决定。”
沈霜说：“评估只代表今天。以前的情况还要另查。”
“至少今天他能自己说。”
赵临把申请重新提交。
赵家疗养区这次没有马上回复。
协会给出通行草案。
【进入人员：赵临、陆沉、协会见证员、高级监察沈霜。】
【会面时间：二十分钟，可根据患者情况提前结束。】
【允许核验：赵启明身份、表达意愿、旧授权权限环、Y-17借阅、c-113代归档。】
【禁止行为：强迫签字、擅自采样、带走病人物品、公开完整医疗信息。】
【记录方式：协会和高级监察双份留存。】
陆沉从头看了一遍。
“加一条。赵启明可以随时停止回答。”
协会工作人员补上。
赵临也加了一条。
【亲属申请人不代签任何旧案责任、材料归还或权限转移。】
沈霜看完确认。
“陆沉，你呢？”
“我只核验留样，不接收赵启明替任何人作出的身份确认。”
“为什么加这个？”赵临问。
“他可能被要求把返馆人员写成陆远山，也可能被要求写成别人。”
“你怕九号楼还放着确认书？”
“有可能。”
赵临把这一条也看了两遍。
“行。先听他说，不替他补。”
赵家在通行草案发出后二十分钟提交异议。
【Y-17和c-113涉及家族保密，不应列入医疗探视。】
协会回复得很快。
【本次为旧案见证核验，医疗探视仅为会面形式。保密材料只核验存在与当事人陈述，不公开原件。】
赵家又要求换掉沈霜。
理由是她已经多次参与陆沉的副本留样，可能有倾向。
沈霜没有自己回避。
她把选择交给赵启明。
独立医生进去询问。
几分钟后，病房内传出确认。
【赵启明同意由沈霜见证。】
赵家的异议到此为止。
正式通行落章。
【南郊疗养区九号楼临时核验通行：批准。】
【有效时间：今日十四时至十六时。】
赵临收到家里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你今天进去，以后家族资源自己想办法。】
他看完，直接留进协会记录。
“他们总觉得这句话很好用。”
消息后面很快又来了一通电话。
赵临看见号码，犹豫两秒才接。
“爸。”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
“你现在回来，前面的事家里还能当你年轻不懂。”
“我已经成年了。”
“成年也不代表你看得清。赵启明的事牵扯很大，你进九号楼，只会把自己也拖进去。”
“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能说话，你们却一直说他不能做决定。”
对面停了一会儿。
“医疗评估会波动。”
“代管文件六年前就过期了。”
“赵临。”
“我听着。你把理由说完。”
“有些东西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赵临低头笑了一下。
“还是这句。”
“你今天进去，家族不会再给你兜底。”
“联考里你们也没怎么兜。”
电话挂断。
赵临站了一会儿，把通话时间和家族资源警告一起留进协会。
完整录音没有自动保存。
他也没装成无所谓。
“我爸。”他说，“从小到大，他很少这么跟我说话。”
陆沉问：“你后悔了？”
“有一点。”
赵临承认得很快。
“可都到门口了，我不进去，以后会更后悔。”
陆沉问：“你还去吗？”
“通行都是我申请的，你说呢？”
“那两点见。”
“你先陪阿姨。我到时候去医院接你。”
赵临说完，停了一下。
“对了，九号楼刚才还发来一份病人申请。”
陆沉点开。
申请人一栏写着赵启明。
内容只有一句。
【让陆远山的儿子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