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四十，赵临到医院接陆沉。
他换了件没有赵家标记的外套，车也是协会临时安排的。
陆小满把陆沉送到楼下。
“四点前结束，对吧？”
“通行四点到期。”
“结束就给我发消息。”
“好。”
“别只回一个句号。”
“我什么时候回过句号？”
陆小满想了一下。
“反正你别糊弄。”
赵临在旁边说：“放心，有三个人看着他。”
陆小满看向他。
“你也别跟着冲动。”
赵临本来还想保证，最后只说：“我尽量。”
沈霜和协会见证员在疗养区入口等他们。
两点整，四人的临时通行同时生效。
入口的工作人员先核身份，再把一个收纳箱推过来。
“个人手机、腕带和所有记录设备都放里面。九号楼不允许带入。”
协会见证员把通行条款调开。
“双份见证设备允许进入。”
“医疗区统一规定，外部设备可能影响病人休息。”
“这两台是协会和高级监察的专用设备，通行申请里已经报备。”
工作人员看了沈霜一眼。
“沈监察可以带。其他人的还是要收。”
陆沉问：“我的Y-17留样怎么核验？”
“可以口头询问。”
“通行写的是材料核验。”
“九号楼会提供内部终端。”
“内部终端由谁保管记录？”
“赵家疗养区。”
陆沉把腕带上的协会标记亮出来。
“我的材料留在自己设备里，由协会同步。你要收，就先申请修改通行。”
入口排起了短短一队。
后面有人催了一声。
工作人员脸色也不好看。
他转身去联系九号楼。
赵临站在收纳箱前，没有把腕带摘下来。
“他们最擅长进门再加一条。”
“每个医疗区都有设备限制。”协会见证员说，“问题是今天的通行已经单独放开。”
“所以他们明知道。”
沈霜看了眼时间。
“从现在开始，所有等待都记入通行受阻。会面时间不能跟着减少。”
这句话通过监察设备直接送进九号楼管理端。
五分钟后，入口收到新回复。
【允许四人携带已报备设备。】
【不得拍摄无关患者。】
“这条可以。”协会见证员说。
四人分别确认。
工作人员这才放行。
疗养区旧区没有新楼那样的自动引导。
路牌只写到八号楼。
赵临看了一圈。
“九号楼在哪儿？”
工作人员指向后面的内部通道。
“需要先去旧区登记处转接。”
通道门口又查了一次身份。
登记员找到L-09以后，先拿出的是一份十年前的入院单。
【转接编号：L-09。】
【对象：赵启明。】
【安排：临时污染观察。】
【预计时长：十四日。】
赵临把日期和现在放在一起。
“十四天观察了十年？”
登记员说：“病人情况反复，医疗组会延长。”
“延长记录呢？”
“属于内部病历。”
协会见证员提醒：“我们核验的是赵启明对外表达为什么被限制。延期依据属于范围内。”
登记员只能继续调。
第一份延期，一个月。
第二份，三个月。
第三份，一年。
之后没有具体时长，只剩每年一次的继续观察。
赵临把签字栏逐个点开。
前两份有主治医生。
第三份开始，签字来源变成空白。
【系统续期。】
“谁让系统续的？”赵临问。
“旧记录迁移过几次，可能丢了名字。”
“那凭什么一直有效？”
登记员没法回答。
陆沉把十年续期排成一列。
每一次都在前一份即将到期时生成。
没有新的身体评估。
没有赵启明本人确认。
也没有亲属签字。
“申请留样。”他说。
“病历不能外带。”
“只留延期时间、签字来源和对外限制，不留治疗内容。”
沈霜已经做好遮盖。
赵启明的具体病情全被盖住，只剩十年都没结束的临时观察。
协会见证员确认范围。
登记员找不到拒绝理由，只能落章。
【L-09延期记录已留样。】
赵临看着那一长串日期。
“家里跟我说他不想见人。”
“记录里没有本人拒绝。”协会见证员说。
“一次都没有？”
“目前没看到。”
“那查探视记录。”
登记员立刻说：“今天的通行不包含其他人的探视隐私。”
赵临压住脾气。
“只查赵启明本人有没有拒绝，不看申请人姓名。”
协会见证员同意这个范围。
申请人信息全部遮住，只保留申请时间、拒绝方和理由。
十年里一共有二十七次申请。
前几年多，后面越来越少。
【拒绝方：赵家医疗组。】
【理由：患者无法表达。】
【拒绝方：九号楼管理组。】
【理由：封闭观察。】
【拒绝方：家族监护人。】
【理由：患者不愿会面。】
只有最后一条提到本人意愿。
赵临点开依据。
下面没有赵启明的确认，只有监护人代述。
而那份监护关系，六年前已经解除。
“是谁来见过他？”赵临问。
“申请人都遮住了。”
“我不看名字，查有没有成功的。”
二十七次申请，成功栏全是零。
登记员解释：“封闭观察患者本来就很少会面。”
“十年，一次都没有？”
“内部医疗人员会接触。”
“我问的是他能自己选的人。”
登记员又没话了。
沈霜把结果留成一句话。
【赵启明十年内无一次外部会面成功记录，未发现本人直接拒绝原始文件。】
具体申请人仍然保密。
事实够清楚了。
赵临确认留样时，手指压得很重。
“他要是真不想见，我认。可你们连问都没让他问。”
登记员低声说：“我只是负责现在的登记。”
赵临看了对方一眼，没把气继续撒下去。
“那就把现在的事办完。”
登记员调出L-09最初转接来源。
【送入单位：封档科临时监管组。】
【接收单位：赵家旧区医疗组。】
【转接方式：临时保护观察。】
赵启明和陆远山在同一批旧事里，一个被转入封档科，一个被封档科送进九号楼。
这条转接以前被藏在医疗记录里。
沈霜同样只留单位、日期和方式，没有带病情。
赵临不说话了。
登记处又要求四个人签一份旧区责任书。
内容大多正常。
不接触无关患者，不擅自进入其他区域，服从紧急医疗安排。
最后一条却写着：
【因核验引起的患者状态变化，由申请人承担全部责任。】
赵临直接把笔放下。
“全部责任怎么承担？”
“这是提醒家属不要刺激病人。”
“那就写遵守医生提醒。别让我替医疗组承担全部责任。”
登记员说需要请示。
沈霜把责任书生成时间调出来。
两分钟前。
“这份文件刚为这次核验生成，旧区平时不用。”她说。
登记员没再说常规规定。
十分钟后，责任书最后一条被删除。
四人才完成登记。
九号楼终于出现在通道尽头的指示牌上。
他们还没走到门口，患者状态先更新了。
【赵启明：深度休息，暂不适合会面。】
赵临盯着这行字。
“独立评估一个小时前才说他醒着。”
沈霜联系已经留在楼内的独立医生。
对方很快回复。
【患者当前清醒，刚刚再次确认愿意见面。】
两份状态同时挂在九号楼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