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锦州城外的官道上,尘土漫天。
一队骑兵正如离弦之箭般向西疾驰,马蹄声如闷雷滚滚,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为首一员大将,身长八尺,面如重枣,双目圆睁似铜铃,颌下钢髯根根如铁。
他手中紧握着一柄百炼精钢长枪,身上的红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此人正是大明猛将——曹文诏。
此刻,曹文诏的脸色却并不好看,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远的一支十人小队,眼睛冒火。
那是前来传旨的御林卫侍卫。
在边军眼里上直二十六卫,包括京师三大营都是老爷兵。
只是仗着家世好,有个好老子,从祖上世袭传下来的位置。
不用操练,也不用战场搏杀就能过的很滋润。
不像他们这些辽东厮杀汉子,家人被女真人杀害。
家园被女真人占领,他们流离失所。
完全凭借手中的刀,身上的血,练出一身杀人本领。
关宁军在曹文诏叔侄的带领下,敢正面硬扛建奴护军的冲击。
是大明最强的骑兵队伍。
有本事的人当然眼高于顶,根本看不上那些老爷兵。
这十个前来宣旨的侍卫嚣张跋扈的宣完圣旨,给曹文诏一天准备时间,和他们一起西返。
曹文诏接旨以后也不敢耽搁,紧急抽调士兵,准备马匹和干粮。
第二天就风风火火踏上征程。
曹文诏本以为可以在路上给这些少爷兵一些教训。
让他们感受长途奔袭的军旅残酷。
然而,队伍刚出锦州城,御林卫小队长驱马上前,抱拳道。
“曹将军,陛下严令:火速赶到张家口,关外大家就用干粮对付一下。
入关后,陛下已经给大家准备好了军需补给。”
曹文诏向西抱拳道:“多谢陛下的厚爱,不过本将不打算走辽西走廊,准备走辽西故道!”
“陛下准备的物资可能用不到,庆祝为费心运到张家口再用吧!”
“为何要走辽西故道?”御林卫小队长刘明宇皱眉问道。
“哈哈哈!”曹文诏看着懵懂的御林卫刘明宇笑着说道:“因为那条路更近!”
“陛下圣旨明令火速赶往张家口,走辽西走廊大概600多里,需要7-8天。”
“而走辽西故道只有500多里,6-7天就可以到,节省一天的时间!”
曹文诏以为御林卫会为他们没有摸清楚路线而懊恼。
结果,刘明宇抱拳道:“既然曹将军想要走更近的路,那就舍命陪君子,沿途的补给我们依然会按时供应!”
“我们先行一步,曹将军告辞!”说完拔马而走。
曹文诏嘴角上扬,心想:小兔崽子!还先行一步?你们认识路吗?
辽西故道可没有辽西走廊好走!跑不出半天不把你们拖垮,我们就不配叫关宁军!
然后,大枪一挥:“全军急行军!出发!”
轰隆隆的骑兵队伍直奔燕山山脉中的故道而去。
而御林卫的十人小队,始终走在他们前面,好像也非常熟悉这条道路。
更让曹文诏感到惊骇的是:开始还能看到这支“老爷兵”的队尾,结果越来越远,渐渐看不见影子了。
“儿郎们加快速度,追上那几个兔崽子!让他们见识见识关宁军的行军速度!”
关宁军闻听此言,不再节省马力,嗷嗷怪叫,打马狂奔。
对于一支强军,怎么运行被一群京城来的“老爷兵”比下去?
更何况他们可都是一人三马,从来没有这么富裕过。
很快追近十人小队。
御林卫小队也发现关宁军在追赶他们。
自然也不肯服输,也开始打马提速。
两队人马开始赛跑。
御林卫始终领先数十米距离。
关宁军带人驱马追了两个时辰,依然追不上。
曹文诏大怒:“儿郎们!都看见了吗?”
“前面不远处就是陛下的亲卫,追了两个时辰都没追上!关宁军的脸给丢尽了!
咱们可是大明最能打的兵!追都追不上还打个屁!
都给老子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追不上他们,今晚没饭吃!”
身后的关宁军骑士们闻言,个个面红耳赤,纷纷挥鞭,战马悲鸣着再次提速。
一路狼烟,风驰电掣。
这匹马跑累了,就越身到另一匹马上,两匹马驮人,一匹马驮盔甲物资。
饿了就在马上啃几口干粮。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拼命,前方的系统士兵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节奏。
直到黄昏时刻,还是没有追上。
队伍不得不放慢速度,已经跑了一百多里,再跑那都废了。
“他娘的……”曹文诏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大腿内侧的肌肉因用力夹马腹而微微抽搐。
他那匹名为“乌云盖雪”的千里马,此刻已是口吐白沫,鼻孔喷着粗气,显然是到了极限。
可前方那些御林卫胯下的战马,通体神骏,毛色油亮,四蹄翻飞间竟似不知疲倦。
它们奔跑的姿态优雅而充满爆发力,即便已经全速奔袭了一天,速度竟然丝毫不减,反而越跑越快!
“这哪里是行军,简直是在飞!”曹文诏咬了咬牙,眼中燃起烈火十分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
大明宣府边界,早已没了往日边关互市的些许烟火气。
长城像一道残破的枷锁,横亘在草原与中原之间。
墙内的宣府、大同沿线村寨,今冬无雪却非常寒冷。
百姓们本就靠着薄田勉力维生,苛捐杂税压得人直不起腰。
数月没有降雨,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
这个严冬只能啃树皮、吃观音土度日。
百姓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孩童饿得连啼哭都没了力气。
老人蜷缩在土坯房的角落,等着不知何时到来的死亡。
他们守着这片一无所有的家,本以为这道石墙能护住性命。
来年老天爷能够下雨,播下仅存的种子,全家人就能活下去。
却不知,草原上一群更穷的强盗已经盯上了他们。
朔风风卷着黄沙,呜咽着掠过长城的垛口,残破的城墙上早就没人了。
明军早已军心涣散,粮饷拖欠数月,守将的亲信早就撤到了大同等大城。
剩下的都饿得面无人色,纷纷外出逃荒要饭。
一队队同样骨瘦如柴,打扮如同乞丐的强盗,冲破长城的无人看守的关隘,如饿狼般扑向长城内的村落。
他们身着破旧的羊皮袍,腰间挎着弯刀,手中握着简陋的长矛与套马索,脸上满是暴戾与贪婪。
最先遭殃的是长城脚下的小村落。
破败的村落土坯房错落排布,灰扑扑没有生机。
百姓们咬牙坚持着等等明年的希望。
没想到先到来的是彻骨的绝望。
百姓们谁都没有注意,强盗骑兵已冲至村口。
他们骑着瘦马手里举着火把,见到茅屋就将火把扔上去。
干燥的茅草趁着朔风很快燃成熊熊烈火,平静的村子很快变成了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