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的腰杆子很硬,一方面是他的性格使然。
更关键的是他有钱粮。
他用眼神按个从官员们身上扫过,暗暗下决心:“你们要是能贪,就尽管贪好了,朕有的是钱,让你们贪个够!
待到老子力量足够了,看看抄不抄你们的家就完了。
平常心,平常心,朱由检自己劝自己。
但什么都不做,也太怂了!
查还是要查一波的,不能让他们过得太轻松。
“孙承宗,朕命你,即刻彻查兵部230万两军饷的兑现情况,逐一查明克扣饷银的官员。
无论其背后有何势力支撑,无论其职位高低,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务必将拖欠的军饷,足额发放到兵卒手中,安抚军心,稳固边防,莫让将士们寒了心。”
孙承宗躬身领旨。
阶下又有一人快步出列说话。
“臣,御史毛羽健,有本启奏!”
只见此人身着青袍,腰束玉带,面容清瘦,眼窝身陷,好像大病未愈一般。
“臣要弹劾金吾前卫指挥使曹文诏,在宣府驱逐犯边蒙古鞑子之时,弑杀残暴,将抓到的蒙古人全部斩杀,不留活口,有伤天和,恳请陛下严惩!”
崇祯帝眉头微蹙,沉声道:“有这样的事?”
毛羽健仿佛得到了鼓励,立刻慷慨陈词。
“陛下,近日宣府军报传回消息,曹文诏在驱赶蒙古入犯之际,不仅对来犯鞑子赶尽杀绝,更对被俘之敌不分老弱,悉数斩杀,无一幸免!
更有甚者,他竟将鞑子尸体与头颅堆砌成塔,名曰‘景观塔’,以此炫耀战功,其行径之残暴,令人发指!”
话音刚落,又有一人出列高声附和:“臣,刑部给事中刘懋,附议毛御史之奏!”
“曹文诏此举,名为震慑鞑虏,实则是召祸之举,绝非武将之勇,实乃豺狼之行!
我大明以仁政为本,善待降卒,方显天朝上国之德,臣服四方;
而曹文诏嗜杀成性,视人命如草芥,已然背离天道人伦!不光将陛下仁德之名败坏殆尽,更会给边民带来灭顶灾难!”
“这次仅仅是零散部落犯边,曹文诏可以虐杀,那么待到蒙古大汗亲自提兵犯边,我大明要消耗多少兵力财力才能化解仇恨危机?”
“不能不能图一时之快,引来边境大祸呀,陛下,请严惩罪魁祸首曹文诏!”
刘懋话音刚落,东林党籍的言官们纷纷出列,你一言我一语,争相弹劾曹文诏,一片声讨之声。
“启奏陛下,曹文诏残暴嗜杀,已激起天怒人怨!前几日京城大火,烧毁京城众多粮仓,民房无数,死伤惨重,此乃上天给予的警示啊!”
御史周延儒面色凝重提示道。
“陛下,不能如此纵容曹文诏呀!若非陛下纵容曹文诏滥杀无辜,不给予责罚,反而提拔任用,上天怎会降此灾祸?
臣恳请陛下,下罪己诏,反省自身,同时将曹文诏明正典刑,以平息天怒,安抚民心!”
“所言极是!”又一名御史出列附和,“定是陛下纵容,方才触怒上天降下灾祸!”
“否则,怎会烧毁京城所有粮仓,让京城金百万人陷入饥荒之中,这就是上天的警示呀!”
“曹文诏出身行伍,只知好勇斗狠,不懂仁政爱民。
如今他手握兵权,滥杀无辜,若不加以严惩,日后必成祸患!
更重要的是,蒙古鞑子虽为边患,但不过是疥癣之痒,只要用些物资便可招抚。
经曹文诏此举,蒙古必然怀恨在心,彻底断绝了招抚之路,待到蒙古大汗西征结束,必然会挥军南下报复。
只会让边患愈演愈烈,臣请陛下速下决断!”
还有御史补充道:“陛下,以杀戮为乐,堆砌人头为塔,是野蛮之举!为文明之人所不齿!
如此野蛮行径,不仅有损大明颜面,更会让四方友邦轻视我大明!
认为我朝上无仁君,无行德政,必致藩属之国离心离德!
臣请陛下严惩曹文诏,以正朝纲,以顺天意!”
一时间,言官们纷纷跪伏在地,齐声高呼:“请陛下严惩曹文诏,以儆效尤!请陛下下罪己诏,以解天怒!”
朱由检高坐在龙椅之上,看着下面这些人卖力表演。
这些言官们,不管是东林还是阉党都是出身文臣,秉持儒家“仁政”理念,这并没有错,可他喵的不能是圣母婊吧?
他们不知边关的残酷,只知端坐朝堂,空谈道义,将武将的浴血奋战,斥为残暴嗜杀,全然不顾蒙古鞑子入犯时,烧杀抢掠、残害边民的滔天罪行。
他们以“道统”自居,以直言进谏为荣,却往往脱离实际,沦为党争的工具。
此刻的群起弹劾,目标明确,直指曹文诏,这是对崇祯皇帝夺权二十一卫的反击。
更是文臣们对皇帝步步紧逼,逐步掌控朝政的一次反扑。
明面上是对曹文诏“残暴”的指责,实际上是想通过弹劾曹文诏,进而打击皇帝势力,实现朝臣反击皇权的集体行动。
崇祯帝端坐龙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看着他们卖力表演。
自己刚刚开始励精图治,挽救大明的颓势,他们根本不顾边关实际,一味空谈仁义,要求严惩有功之将,还要自己下罪己诏?想屁吃吧!
崇祯帝猛地一拍龙椅,厉声喝道:“都给朕住口!”
所有言官都抬起头,惊愕地望着龙椅上的少年天子:小皇帝平日里仁义道德,勤于政事,颇为谦和。
自己这些人站着名分大义,有理有据,据理力争,皇帝应该采纳谏言才对,为何如此愤怒?
崇祯帝目光如刀,扫过阶下的言官们,缓缓开口:“尔等身为言官,食朝廷俸禄,掌监察之责,本应洞察实情,为国分忧,可如今,尔等只知端坐朝堂,空谈仁义,却不知边关的惨状!”
他目光凌厉地盯着毛羽健、刘懋等人:“你们说曹文诏残暴嗜杀,堆砌人头为塔是暴政。
你们可知,蒙古鞑子入犯之时,烧烧毁我大明边民多少房屋?抢掠我大明边民多少财物?残杀我大明边民多少老幼?
他们不光杀人放火,抢掠财物,还将我大明子民当做牛羊一般放入锅中烹食!被称作“两脚羊”!
和骨烂、不羡羊、饶把火,你们可知是什么意思?那是对吃我大明百姓人口的分类。
小孩子肉质鲜嫩,烹饪时连骨头都能煮烂,被称为“和骨烂”;
年轻女子肉味鲜美,不亚于羊肉,被称为“不羡羊”;
年老瘦弱的男人,肉质粗糙,需要多加柴才能煮软,被称为“饶把火”。
那些鞑虏将虐杀我大明无数百姓,你们怎么不去和他们讲仁义?
尔等说他斩杀被俘鞑子,有伤天和!
你们可曾想过没有,这些被俘的鞑子是犯我大明疆土,屠戮我大明边民百姓的凶手!
今日若放回去,明日他们又拿起刀,来残害我大明百姓!如之奈何?
这又是谁的罪过?
曹文诏身受皇命,剿灭这些丧尽天良的敌人有什么错?
面对的是豺狼虎豹般的敌人,他若心慈手软,死的便是我大明的将士,将来要祸害的便是我大明的边民百姓!”
崇祯帝的声音越来越高,字字铿锵。
“他堆砌人头为塔,不是为了炫耀战功,而是为了惩治犯罪,震慑入侵贼寇!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大明百姓不是好欺负的,大明将士是有仇必报的!
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杀害我大明子民者,就不配再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是威慑,是警示,而非残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