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罗巴哈紧握刀柄,咬牙怒喝:“一群汉奴顽寇,凭地利苟延残喘,耗我八旗精兵!李额驸,你他娘的火炮呢?既然他们不听劝,为何不用火炮招待他们?”
李永芳刚刚被张弛痛骂,正在恼羞成怒,立刻命令汉军营将火炮推上来。
此时汉军营的随军火炮,皆是缴获明军的旧式野战炮与守城炮,是从沈阳、辽阳或者宁远等城池里缴获的。
建奴和蒙古人都不会使用,李永芳就全部要了过来,将原来的明军炮手也都收编了,装备给自己的汉军营。
片刻之后,数百名汉军炮手驱赶着骡马牲口,拖拽十余门火炮列于谷外平缓坡地,炮口对准山谷隘口与义军防线。
这些火炮五花八门,有灭虏炮,也有威远小将军炮,还有数十门佛郎机炮和迅雷炮。
皆是明军火炮,适配野外山地轰击,机动性强、射速快、覆盖面广,是建奴汉军营早年攻坚破隘的利器。
女真人缺铁,用不起生铁实心弹,就用石头打磨石弹,还可以塞上碎石,当做散弹。
明将研究出这些火炮主要是用于守城。
石弹,可以专门针对攻城器械,散弹却是对付密集步兵阵型的。
当然,也可以用于野战,呼啸的炮弹在人群中犁出的血肉胡同会摧毁敌人的战斗意志,这哪是血肉之躯可以抵挡的?
火炮也可以攻打坚固的城池要塞。不光能够攻击城墙上的士兵,以及城内的设施,还可以击毁城墙,打击守军的信心。
那个年代城墙大部分是夯土所筑,最多外面再包裹一层青砖。
不断的炮弹攻击会打垮城墙,很快就会把城墙打出缺口。守城一方本就依靠城墙据守有天然的心理防线,一旦失去了城墙,他们很快就会崩溃。
纳穆泰马鞭直指山谷隘口,厉声下令:“诸炮分层列阵,先轰隘口士兵,再炸崖壁!打开缺口,夷平贼军!”
寒冬腊月,北风凛冽,山间寒气刺骨。
汉军营炮兵各司其职,熟练操炮,动作有条不紊。
炮夫清理炮膛、填入粗粒黑火药,夯实炮土,再嵌入石弹,最后封死炮口、引信就位。
十余门火炮错落排布,高低分层,形成立体火力网,死死锁死整处山谷防守区域。
张弛等人也不是瞎子,见到敌人拉上来大炮,知道建奴直接攻击打不赢,想着耍赖用大炮了。
不过比较可惜的是他们一路逃亡,没有准备火炮,不能还击。
“填装沙袋,设置防炮阵地!”张弛、陆小闲,还有赵天霸等人毕竟是系统兵出身,他们不是本土明将将领,遇到这种炮击没有办法。
他们命令部队立刻往麻袋里填装泥土,制作成一个个的沙包。
山谷入口本就不宽,仅有三匹马并行的距离,在建奴汉军填装火炮的时间段,他们已经用沙袋,一层一层垒在山隘口之间,将开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陆小闲还站在沙袋顶上不住的嘲讽:“外面的兔崽子们听好了!爷爷们就在这里!有本事放马过来!咱们大战三百回合!
打不过就大炮,你们算什么好汉!就是没卵子的软蛋!
还吹牛说什么女真人不满万,满万不可敌!我呸!都是野猪皮给自己脸上贴金!有本事你们来打我呀!”
镶黄旗都统纳穆泰、先锋觉罗巴哈听着陆小闲的嘲讽被气得脸色铁青,但也无可奈何。
觉罗巴哈一个劲催促李永芳:“火炮好了没有?怎么这么慢?都是一群废物!给我开炮打死他!”
李永芳何尝不愿意早点开炮?
他看着叛军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麻袋,一包一包快速码放在隘口前面,很快堆成一座小山,将本就不宽阔的隘口堵得严严实实。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炮弹打上去,效果也不会有多好。
但这种话他不能说,只是用皮鞭抽打炮兵,驱赶他们赶紧填装操作。
这样一来,炮兵都怕挨打,躲躲闪闪,填装的速度反而更慢了几分。
“点火!”好不容易全部填装完毕,李永芳就大声命令。
一声令下,火绳起落,引信滋滋燃烧。
“轰!轰!轰……”震天动地的轰鸣声在山间炸裂。
威远小将军炮炮口喷吐赤红火舌,浓烟滚滚翻涌,沉重的石头弹丸裹挟劲风呼啸破空,狠狠砸向义军垒筑的冻土麻袋工事。
吓得陆小闲狼狈地赶紧往下跳,恐怕被炮弹打中。
只听轰隆巨响震彻群山,土石碎屑漫天炸裂,上层的麻袋被瞬间打烂,冻土碎块四处飞溅,隘口前沿阵地顷刻间被炮火掀翻。
紧随其后,灭虏炮连环轰击,密集碎石散弹铺天盖地洒落,覆盖整片崖壁防线,无差别的清扫阵地每一处角落。
连绵炮声不绝于耳,山谷之内地动山摇、烟尘蔽日
崖壁被炮弹轰得层层剥落,碎石雪崩般簌簌坠落,将整座山谷笼罩得昏暗无光。
义勇军战士们早就爬在麻袋工事后面躲避炮火,但还是有猝不及防的数名义军士兵被散弹扫中,山顶上掉下来的碎石被打的血肉模糊。
危急关头,陆小闲临危不乱,熟稔明军火炮的轰击规律与缺陷,当即嘶吼传令“全军弃守前沿矮墙!立刻后撤,远离山崖、贴死角、躲沟壑!分散布阵,切勿扎堆!”
辽东义勇军皆是本土子弟,熟悉山地地形,听闻号令立刻行动。
舍弃暴露的隘口工事,快速分散钻入山谷两侧沟壑死角。
火炮弹道平直、转向极差,无法曲射轰击盲区,绝大多数炮弹只能正面轰击崖壁与麻袋阵地。
麻袋土包被打得稀巴烂,却无法伤及藏身暗处的士兵。火炮的杀伤力大幅衰减,极大减少了伤亡。
炮火持续轰鸣不止,滚滚硝烟笼罩天地,山谷土石不断崩塌坠落,声势骇人至极。
可在建奴眼中本该碾压破阵的炮火攻势,却始终无法彻底击溃义军。
义军伤亡虽在缓慢增加,却始终牢牢守住山谷腹地,阵型未崩、战意未消。
炮击许久之后,炮管已经打红,无法再填装火药。
对面的隘口处也狼藉一片,再无义军的影子。
纳穆泰命令李永芳的汉军营带队杀上去收割人头。
结果,建奴刚刚登上义军的阵地,不知从什么位置突然冒出来很多被炮火和尘土掩埋的人,他们手持刀枪,面目狰狞,如同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嘶吼着冲了上来。
“鬼呀!”不知哪个汉军营士兵歇斯底里的喊了一声,丢下兵器就跑。
一个带动两个,两个带动十个,恐惧是能够传染的,数千人马还没有正式接战,就呼啦啦往后溃逃。
身后狰狞的“恶鬼”紧追不舍一直追杀他们,一直到数十步外,才嘻嘻哈哈重新返回隘口里面。
觉罗巴哈气得脸色愈发铁青:“废物!全是废物!八旗儿郎们随我杀!”
觉罗巴哈带着镶黄旗士兵冲了辽东义勇军的阵地,又一次开始了血肉厮杀。
只杀得昏天黑地,血流成河,不知又有多少条好儿郎为了家园和尊严丧命在这个不知名的隘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