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惨烈地攻防战,断断续续持续了两日一夜。
战场上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呐喊和拼杀,他们已经不在乎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们在乎的只有砍杀面前的敌人!活下去!
时光流转,暮色沉落,长夜降临。
不管是否在打仗,还是在积极准备新年,1627年的腊月三十依然到来了!除夕至矣!
京城已经是万家灯火、欢声笑语,一家人聚在一起欢度除夕,辞旧迎新之际,长白山余脉的深山幽谷中,血色厮杀、生死鏖战才刚刚结束。
山谷谷口,泥土染红、尸骸枕藉,义勇军伤亡过半,残存将士个个衣甲破碎、满身血污,手脚冻得青紫僵硬,兵刃卷刃残缺,体力早已透支殆尽。
箭矢、滚木、火药用尽,无数士卒凭着最后一口血气,以血肉之躯阻挡敌军冲锋,防线摇摇欲坠,已然濒临崩溃绝境。
张弛拄着砍满缺口的长刀,傲然站立于血泊冻土之上,胸口剧烈起伏,望着身边死伤遍地的袍泽,眼底满是悲壮。
他们没有为陛下丢人,以他们的血肉之躯挡住了建奴最精锐的镶黄旗的数日进攻。
虽然他们伤亡很惨重,但镶黄旗也好不到哪里去!
义勇军的战士都是奔着一命换一命的打法去的。
除了少量的真正系统兵战士以外,单挑还都不是建奴八旗的对手。
但作战当中还是讲究士气的,横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这些被系统同化了的士兵虽然体质和战斗技巧都不如建奴八旗,但是他们敢于拼命,也舍得拼命,往往在临死之前还是把刀子捅进敌人的胸口。
战斗相当惨烈,有的战士临死也要死死的抱住敌人的手脚,只为给同伴创造击杀敌人的机会。
都说建奴八旗作战凶悍,但是他们面对这样悍不畏死的敌人也是十分无奈!
你家能和你对砍就对砍,一旦被砍中,人家就死死地抱住对手的手脚,战场上生死都是瞬息万变的,稍微的手脚受限,就有可能死在敌人的刀剑之下。
连续两日一夜的战斗,连镶黄旗都统纳穆泰和先锋觉罗巴哈望着这一群无畏生死的叛军,也是一个劲的咒骂:“疯子!疯子!都是一群疯子!”
他们看着自己一个牛录的士兵冲上去,没多长时间就被打了下来,一些非常英勇的白甲兵和红甲兵也没有撤下来,永远倒在了敌人的阵地上。
纳穆泰和觉罗巴哈仿佛又回到了浑河河畔,只有当年攻打辽阳时,与石柱土司的白杆兵战斗时才会出现这样激烈的战斗。
这群疯子不把敌人的命当命,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即便是白杆兵也没有他们疯狂,他们不躲不闪,狞笑着,抡起战刀,照着敌人的弱点就攻击。
根本不管敌人怎么打,他们仿佛只有一个目的:砍死对手!
建奴的镶黄旗虽然是八旗当中最为精锐的队伍之一,可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有恐惧,试着冲锋了几次,一次比一次心惊,到后来冲锋起来,他们也都胆怯了。
都统纳穆泰看的清楚,知道叛军是瓮中之鳖,是逃不出去的,这么不计伤亡的攻击真的不划算。
“传令!全军后退五里!封锁谷口,先饿他们几天再攻打!”纳穆泰望了望已经暗下来的天气下达命令。
镶黄旗如蒙大赦,呼啦一下子退了下来。
义勇军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连忙命人抢救伤员,打扫战场。
千里之外的大明紫禁城,崇祯帝朱由检端坐御案之前,揉了揉酸胀的眉头,长出一口气,他没有想到年前这几天会这么忙,他的内心会如此煎熬。
因为他刚刚登基,帝王的各种礼仪都不知道,鸿胪寺在这三天里昼夜围着他,教给他新年时的祭祖礼仪,接受朝臣祭拜的礼仪等等一大堆。
朱由检不胜其烦,但是身为皇帝,该有的礼仪还是需要遵守的,如果他不遵守礼仪,就会失去秩序,以后大家都胡来,他这皇帝也就失去了正统的威望。
他的内心一直在担心着辽东义勇军的情况。
他本想着利用山河设计图迅速撤走部队,让他们免于与建奴正面战斗。
可是,当他想要撤走部队的时候,该死的系统竟然提示:该部军队正处于战斗当中,无法使用山河乾坤图进行转移!
他又想给辽东义勇军投送一些物资,该死的系统又提示:该部军队正处于战斗当中,无法接收山河社稷图物资投送!
麻蛋!怎么会有这样的设定?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士兵被屠杀,朱由检急得团团转,却也无能为力。
大年三十,除夕夜来临之际,双方的战斗终于结束了,可是,山河社稷图依然提示正在战斗冷却中,暂时无法使用。
气得朱由检直骂娘。
又等了一个时辰,冷却时间才到。
朱由检急不可耐运用山河社稷图通知张弛:集中部队,做好撤离的准备。
张弛挑选出两千名精锐士兵把守两端的山口,将其余的士兵都集中到一起,包括伤兵,战士遗体以及打扫战场的物资。
金色灵光瞬间笼罩整座山谷,轻柔却磅礴的力量包裹义勇军将士,周遭景物瞬间虚化。
前一秒还在浴血死战的众人,下一刻便尽数被山河社稷图挪移到大兴安岭深处一个秘密据点,悄无声息地脱离山谷绝境。
空寂的山谷之中,除了断后的两千士兵,只剩寒风呼啸、狼藉一片,要不是还有满地的鲜血,这里仿佛没有存在过大军。
朱由检正准备将剩下的人也转移走。
可是,他心有不甘。
凭什么让我大明死这么多人,狗日的建奴却能那么轻松?
他当下给这两千人同送了大量的引火之物,要给建奴放一把火,让狗日的建奴也看看新年的烟火!
张弛两千将士目睹自己的袍泽被屠杀,早就对建奴痛恨无比,听到皇帝要他们放火给战死的兄弟们报仇,各个奋勇当先!
他们分成无数支小队携带浸透火油的火种,偷偷潜行到山谷之外,将火把不住投掷到各处干枯林木之上。
除夕深夜,辽东大地北风怒号、朔风狂卷。
长白山余脉依然林木繁茂,冬日枯枝遍地寒风吹过,星星点点的火种瞬间成为燎原之势。
烈焰顺着枯木枯枝疯狂蔓延,借着呼啸北风,席卷整座山、整座谷、迅速蔓延整片群山。
转瞬之间,熊熊大火冲天而起,赤红火浪翻涌奔腾,吞噬漫山林海。
山谷外扎营的建奴镶黄旗士兵在睡梦之中发现火势之时,火势已经来不及控制。
纳穆泰和觉罗巴哈连日作战,损失惨重,心中烦闷,身体困乏,刚刚喝了一些酒睡着。
就被侍卫的呼喊声,烟气炙烤熏醒。
听到侍卫禀报突发山火,跑出营帐观看,顿时惊慌失措:他们的军营也已经被四周山火围困。
他们来不及多思考,跳上战马仓皇逃窜。
其他士兵也跟着四处逃窜,人挤人,人撞人,踩踏无数,惨叫哀嚎此起彼伏。
水火无情,面对满山的大火,不逃命还等着什么?
除夕夜,是团圆的时节,中原大地虽然满目疮痍,但百姓们还是在自己草窝窝里欢度新春佳节。
辽东长白山的夜幕被烈火彻底映亮,变得通体赤红,火光灼灼、烈焰凌霄,彻底驱散了深冬的沉沉黑暗,变得炽热难当。
原本树木茂盛的群山,仿佛是边陲烽火,一座一座的点燃,化作一道横亘千里的巨型火炬,烈焰吞吐、火蛇狂舞,绵延群山尽陷火海。
山林间存活的动物们受到惊吓,疯狂逃窜,想要逃离火海。
但他们跑不了几个山头就筋疲力尽,被山火追上,化作烈焰中的一捧焦炭,各种肉香弥漫在烈焰中,没多久就变成了焦臭。
山间的山寨,村庄一样无法幸免,不知烧死多少人。
无数山寨村庄化为了灰烬,只有个别幸运的百姓们躲到沼泽的冰面上才能躲过一劫,逃过了性命。
不过,大火过后,万物具焦,他们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如何活下去,却也成了大问题。
山林间万年枯枝、百年古木尽数燃燃,噼啪爆响不绝于耳,滚烫火浪裹挟着灰烬火星,顺着山势高低起伏、肆意奔涌。
寒风卷着火势,层层叠叠向外扩张,从幽深山谷蔓延至群山山脊,从低矮林地席卷至高台玄武岩台地,火域越来越广、火势越来越猛。
漫天烟火升腾,赤红火光映红半边天际,与地上百里火海交相辉映,天地间只剩一片炽烈通红。
千里长白,除夕之夜,尽数沦为焦土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