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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反对推行皇家医院的不在少数,每日都能收到无数上疏劝谏的奏折。

理由都是站着士大夫的阶层出发,认为皇帝如此做尤为不妥,要求关闭皇家医院,切莫做劳民伤财违背祖制之事。

朱由检直接将这些废话连篇的奏折丢到一边。

反对的人主要分为三类人群。

其一是:恪守礼教的理学文官,以东林清流为主,是反对的主力。

明代理学(程朱理学)是官方正统思想,文官集团深受“男女大防”和“三纲五常”等封建礼教的影响。

他们极度看重伦理纲常,对于打破传统男女界限的举措会本能地排斥。

他们认为男女授受不亲,女人被陌生人看到脚和小臂都是失节的表现,必须要嫁给对方才能算是保住贞洁。

孕检和接生,必然涉及对女性身体私密部位的检查。

让男性太医或医生对孕妇进行身体检查,严重违背了“男女大防”的礼教底线。

还认为孕妇待产、生育属于极度私密的“内闱之事”,皇家医院让孕妇集中待产,这是不顾妇道、暴露隐私的荒唐之举。

纷纷上疏痛斥此举违背礼教,有伤风化,是“败坏纲常”、“有辱皇家颜面”的行为。

其二是:太医院官员和保守太医。

作为既得利益者和传统医学的代表,太医院的官员习惯了为皇室和权贵提供私密、封闭的医疗服务,大庭广众之下行医诊病有失他们的体面。

皇家医院的建立、免费义诊,不仅打破了他们的行业垄断,还要进行病例详细记录,这是要窃取他们的独家秘笈,他们极度抗拒。

这种医疗模式被视为对传统中医诊疗体系的挑战。

这样违背礼教,伤风败俗的做法应该立即取消,关闭皇家医院。

其三是:成国公朱纯臣等勋贵。

他们也是眼红新军的军饷福利,认为面临严重的财政危机,辽东边军已连续十四个月欠饷,连京营都还在执行旧军饷,有钱不如发给京营军队,而不是花钱建医院为泥腿子们治病,这是“本末倒置”、“劳民伤财”。

朱由检就知道这些人不会让自己那么轻松进行改革。

现在的朝堂之上,就不允许存在有效的政令,谁想做些正事就会面对群攻,反而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到处指责,什么事都不做的人最为安全。

他为了不和这些人内耗,干脆罢免了一个多月的朝会,不和这些人见面,让他们有力气没地方发挥。

至于写上了的奏折,全部都是留中不发,写再多也是废纸一张。

直到新政两个月后,取得了非常大的成效,朱由检才重新召开朝会,会一会被逼的快要疯了的朝臣。

朝会之上,率先出列发难的是东林清流,都察院御史瞿式耜率先出列。

他手持笏板,神色肃穆凛然,躬身朗声进言:“陛下!皇家医院接待百姓妇女孕检和接生之举,实属不妥,万万不可推行!

我朝以程朱理学为正统,立国百年,赖以纲常礼教维系世道人心。

古训有云,男女授受不亲,内闱私隐不可外扬。

女子生育,皆是闺中私密、妇人私事,如今却妇女当众诊查,实在是违背礼教、有伤风化!”

他话音落下,数十名文官纷纷出列附议,朝堂之上一片附和之声。

瞿式耜再度拔高声调:“自太祖、成祖立国以来,祖宗之法严明,礼教规矩从未僭越。

历代太医院只供皇室宗亲、勋贵权贵御用,从未有面向市井小民的先例!

陛下此举,混淆了尊卑秩序,分不清身份贵贱,打破了千年纲常,是在破坏祖宗之法,乃乱政之举!”

“臣等附议!”一众文官出声附和。

一名太医院官员紧跟着补充:“医者有尊卑,医事有规制。宫廷医术精妙贵重,本就该服务皇室权贵,岂能浪费于市井布衣、乡野庶民?

普惠义诊、免费接生,看似施恩,实则扰乱医道秩序,让正统宫廷医术沦为市井杂艺,长此以往,太医院规制尽毁,传统医道无人尊崇,后患无穷!”

“臣等附议!”一众文官出声附和。

文官讲礼教,医官护规制,一唱一和,搭配的十分巧妙。

朱由检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龙椅扶手,看着这些顽固的朝臣卖力的表演。

勋贵集团领袖、成国公朱纯臣也跨步出列。

“陛下!当下大明财政紧张,国库空虚,辽东建奴虎视眈眈,西南奢安之乱闹了十余年,军卒浴血奋战,已整整十四个月未得半分军饷!

就连戍卫京师的三大营,亦沿用旧饷、粮饷拮据,军心早已浮动不安!”

他环视满朝文武,字字凌厉:“国家危难、边事吃紧之时,国库银两应当优先补给军饷、稳固边防、安抚军心!以平外患!

可陛下反倒斥巨资修建皇家医院,耗费钱粮供养为草民诊病的医者、补贴义诊接生民妇!如此做法十分不妥!

军卒流血护国却食不果腹、饷银无法及时兑现,市井c草民坐享皇家免费医惠、白得生养便利!

此乃本末倒置、劳民伤财!

国库钱粮是用来安邦定国、滋养军旅,绝非应该浪费在无知庶民身上!

臣恳请陛下即刻废止皇家医院,将钱粮尽数用于补发京营军饷!

否则,京营再闹将起来,臣等唯恐无法平息!”

朱由检的瞳孔猛烈缩了缩: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自己刚刚醒来,就面对成国公朱纯臣等勋贵逼迫开内帑支付京营军饷。

现在又拿京营闹将起来作为威胁,朱纯臣!你该死!

朱由检恨得咬牙切齿,但他已经不是刚刚穿越过来的朱由检。

他现在手中掌握着数十万新军,还有用不完的金银、粮食和器械。

之所以没有对朱纯臣等人动手,是留着他们当做鱼饵,为了调来关外的那条大鱼。

要是想要拿掉他们,那简直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三方势力轮番发难,从礼教、祖制、医道、财政四大方面发难。

满朝文武多半数附议,纷纷跪地恳请皇帝收回成命,关闭惠及普通民众的皇家医院。

龙椅之上,朱由检端坐不动,面色冷肃,目光扫过跪地劝谏的群臣。

他登基之初,便立志匡扶社稷、拯救大明颓势,深知大明之亡,始于民心离散、民生凋敝、根基腐朽。

这群满口仁义礼教、祖宗成法、家国大局的文武勋贵,实则各怀私心、固守旧弊,置天下苍生、社稷根本于不顾。

未等崇祯皇帝开口,户部尚书毕自严率先出列。

他对成国公朱纯臣微微拱手,说道:“成国公此言差矣!国库固然依旧空虚,可辽东的欠饷已经不拖欠十四个月了!

本官上任之前,皇帝陛下已经拨付了部分银两发往边关,虽然没有补齐,但也所差不多!

至于京营依然采用旧军饷例,那是因为京营还没有进行整顿!

年前,兵部尚书孙承宗代天巡狩,到京营发放犒赏,也见到了京营的状况,京营可是归勋贵节制的,你作为勋贵集团领袖,又是经营的提督,应该也了解京营现状吧?”

成国公朱纯臣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年前兵部尚书孙承宗巡视京营,他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看起来像个样子,恐怕孙承宗向皇帝汇报以后,小皇帝会发飙。

小皇帝还没有说什么,毕自严这个老匹夫却又挑起这个话头,这是要坏事的节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