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国公朱纯臣正在担心皇帝会再次想起京营糜烂的事情,一众勋贵们的心也都心揪了起来。
可毕自严是个老狐狸,点到为止,没有继续提京营的事情。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士兵当兵护国,抛头颅洒热血,其家眷妻儿却贫病无依、生产无靠、求医无门!
无数军户妻子难产殒命、孩童夭折、家人久病不治,士兵心系家眷疾苦,何以安心戍边?何以拼死报国?
如今,陛下皇恩浩荡,筹办皇家医院为军属、工匠家属免费孕检接生、诊治防病,是安军心、安工心,稳兵心,保工心!
士卒无后顾之忧,方能奋勇杀敌,工人无后顾之忧,方能辛勤劳作,此乃稳固边防、固本培元之举,亦是激励民工,加快施工进度之法,何来劳民伤财、本末倒置?
国库钱粮取之于民,亦当用之于民!
天下庶民岁岁纳粮、年年服役,供养朝廷、供养勋贵、供养军旅,如今朝廷拿出部分钱粮回馈百姓、救治疾苦,便是浪费?
陛下施万民之仁、救百姓之苦,是万古仁君!岂能任尔等非议!”
毕自严驳罢勋贵,随即转向太医院一众守旧官员:“太医院诸位大人世代行医,本应该胸怀悬壶济世,治病救人的普世之念!
不曾想身居高位久了,享受惯了皇家恩宠,却只知服务权贵、垄断医术!
自以为高人一等,只为皇室权贵诊治,坐视天下百姓小病拖重、大病致死,乡间妇女生育如过鬼门关,难产殒命者数不胜数,你们于心何忍?
这就是你们所宣扬的正统医道?
医术之本,在于救人济世,而非分尊卑、划贵贱、谋私利!
皇家医院开放普惠诊疗,不是颠覆传统医道,而是发扬医者仁心的本源!
太医院诸位怕的从来不是医道崩坏,怕的是失去垄断地位、丢了权贵专属的特权、断了世代承袭的私利罢了!
以祖制、医道为借口,行自私固弊之实,漠视万民疾苦,何其狭隘自私!”
“毕自严!你休要血口喷人,混淆视听!我们没有那个意思!”一众医官纷纷出列反驳。
孙承宗、黄道周等人也纷纷出列帮助毕自严回击。
东林派的官员也都跳出来加入战团围攻毕自严等人,一时间,朝堂之上吵吵嚷嚷,乱成一团。
钱谦益捋了捋胡子,暗自高兴:这样才是朝堂该有的样子吗?哪能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的道理!
“你们够了!”朱由检看着吵吵闹闹的朝堂,脑仁都疼,暴喝一声,镇住所有人。
他目光冷视钱谦益等一众清流文官:“尔等满口男女大防、纲常礼教、祖宗之法,可曾真正读懂礼教本心?
程朱理学所言纲常,是为修身立德、安定天下,绝非束缚民生、漠视疾苦的桎梏!
礼教之本,在于仁民爱物、扶危济困,而非坐视百姓疾苦、妇人殒命,空谈虚礼!
坐视百姓生死而不顾,以为强调所谓的男女授受不亲,人都死了,还要这些规矩何用?”
朱由检直指“男女授受不亲”的迂腐谬论,句句戳破伪道学的本质。
“所谓男女授受不亲,是为正世俗风气、禁苟且私弊,而非见死不救、弃疾苦于不顾!
女子难产、重疾缠身,性命垂危之际,尔等空谈闺闱私隐、男女界限,眼睁睁看着妇人殒命、家破人亡,这便是尔等恪守的礼教?
这便是尔等尊崇的纲常?舍性命而守虚礼,弃民生而谈风化,此等礼教,是腐儒之礼、亡国之礼,而非治国安民之礼!
尔等动辄搬出祖制,言朕乱政!
殊不知,祖宗立法,本为安民固国、长治久安!
若祖制僵化到百姓疾苦不能救、军心民心不能稳、社稷危局不能解,那便是恶法、弊法!不是祖宗之法的本意!
太祖、成祖立国,惩元末苛政、救万民于水火,核心便是体恤百姓、稳固根基!
朕设皇家医院,延续祖宗爱民本心,革新积弊旧规,何来破坏祖制?
祖宗之法,可守正道,亦需除积弊!
代代沿袭僵化旧制,不思变通、不恤民生,方才是葬送大明、祸乱社稷的真乱政!”
“陛下,此言差矣!”瞿式耜再次高声反驳,“圣人道:生死事小,失节事大,正所谓……”
“你给朕闭嘴!”不等瞿式耜继续说,朱由检暴喝一声。
接着,冷笑着对瞿式耜说道:“既然瞿式耜瞿大人认为生死事小,失节事大,那么朕就成全你!
来人!将瞿式耜扒掉官袍,拉出午门砍头示众,以全瞿大人舍身护道之心!
将他的家也给朕抄了!让后世传扬起瞿大人的事迹了来更加悲壮!”
大殿之外的锦衣卫大汉将军呼啦啦就冲了进来,二话不说,拖着瞿式耜就往外走。
瞿式耜当场懵懵了!
钱谦益、钱龙锡等人也懵了!
唉?不是在清议吗?
不是在讲道理吗?讲不过也不至于要杀人灭口吧!
这怎么能行?如果今天让皇帝这么杀了瞿式耜,那么以后谁还有机会说话?
不行,应该赶紧阻止才行。
“陛下息怒!瞿大人只不过是就事论事,如果说错了话,训斥一顿也就算了,罪不至死,真没必要非要砍头不可呀!
请陛下开恩!饶了瞿大人这一次吧!”钱龙锡出列跪倒求情。
“请陛下开恩!言官没有因言获罪的道理!这样只会封闭言路!
还请陛下三思!饶过瞿大人这一次吧!”钱谦益也跪倒求情。
紧接着,一众东林官员纷纷出列跪倒磕头求情。
朱由检冷哼一声,说道:“朕苦口婆心的解释,他就是不听,还和朕说什么生死事小,失节事大!
朕就成全他一身护道的理想,有何不可!
要是你们的家人正在经历病痛的折磨,是否还会阻拦朕推行医疗改革?”
众臣低头不语。
他们心中想:在场的谁家是没钱请大夫的?根本没有,这不正是他们区别与那些泥腿子的优势吗?
如果他们也沦落到无钱看病的地步,当这个官还有何用?
不管他们心中如何腹诽,可不管在皇帝气头上找不自在,别瞿式耜没有救出来,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这个小皇帝不好对付呀!
朱由检见他们只是跪着,不说话,环视跪地的官员:“尔等反对新政,说辞各不相同,本质却别无二致!
文官怕礼教虚名受损,失了居高临下的话语权;
太医院怕特权旁落,丢了垄断百年的私利;
勋贵想为京营多争取一份福利,轻视万民价值!
你们视百姓为泥腿子,视万民疾苦为无物,视社稷根基为草芥!
从没人为大明的社稷安危着想。
朕今日明告群臣,皇家医院新政,花的是朕内帑之钱,是朕的私产,可没有动用国库半分,你们叽叽歪歪什么?
此政利百姓、稳军心、固社稷,朕决意推行,无需再议!
再有借礼教祖制、私心私利阻挠新政,漠视万民疾苦者,朕定斩不饶!
来人将瞿式耜拉回来,死罪暂且寄下,活罪不能免了,改判杖责二十,不能让他白白舍身护道!
诸位,可有意见?!”
满朝文武无人再敢辩驳。
一众守旧文官、太医院官员、勋贵皆是面色惨白、俯首噤声,心中不满与忌惮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