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邦华此言一出,满殿寂然。
片刻,一众气势汹汹的勋贵又开始激愤。
“陛下!李邦华夺权之心昭然若揭,请陛下治他个图谋不轨之罪!”
“陛下!不能饶了这个心怀叵测的小人……”
“……”
文臣主动请战,而世袭武将勋贵却聚众抗命、畏敌推诿,高下立判,难堪至极。
他们怎么能够忍受这种侮辱!纷纷跳出来攻击李邦华。
兵部尚书孙承宗,户部尚书毕自严等出班来替李邦华辩解。
一时之间,吵吵嚷嚷,不可开交。
唯有英国公张维贤依旧默然伫立,神色不变,不置一词,冷眼旁观这场君臣对峙、文武之争。
御座之上,朱由检见到事态向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好了!”朱由检轻咳一声说道。
声音不大,孙承宗,毕自严,李邦华等人听到声音,后退一步不再争吵。
而勋贵们却丝毫不收敛,气焰嚣张跋扈。
朱由检的眼睛眯了眯,杀意一闪而过。
这一丝的杀意却被静观事态的英国公张维贤看在眼里,吓得他一个冷战。
长久以来,他虽然与成国公朱纯臣并驾齐驱,但他为人低调,都是隐忍自保,从来不张狂。
但任何事他都洞若观火,比谁都看得明白。
不等崇祯皇帝再次说话,他上前几步,向朱由检躬身施礼。
“启奏陛下!臣英国公张维贤有话说!”
他这一嗓子引起众勋贵的注意,都停下争吵听听这位和成国公并驾齐驱的英国公要干什么。
张维贤躬身施礼:“陛下,刚才众勋贵所说却有几分实情!……”
众勋贵得意洋洋,这个不吭气的中流砥柱终于替他们说话了,这次争斗必胜无疑了!
“京营的整肃确实没有完成,军备短缺也是实情,但这并不是不出兵的理由!
边关遇袭,作为大明勋贵率兵抵抗外敌责无旁贷,不能有任何理由,这是大明勋贵的职责!
臣愿意率领本部3000人即日开拔北上抵挡金蒙联军,请陛下恩准!”
“什么?你要单独领兵北上?”成国公很诧异。
以往这个和自己威望相当的英国公都是默不作声。
尽管他不做声,也不牵头,但谁都不敢小看英国公张维贤的威望。
勋贵的利益一点都不敢亏待他。
他们一明一暗支持着摇摇欲坠的勋贵集团屹立不倒。
今天是怎么回事?
为何要强出头?和大家唱反调?
“英国公!你要干什么?”成国公冲着英国公嚷嚷。
“我不干什么!只是谨遵圣命而已!”张维贤从容回答。
“你们所说确实没错!但无论什么理由都不是抗命的理由!
本国公麾下3000人编制健全,兵甲齐整,遵旨北上有问题吗?”
“你……,你……”朱纯臣用手指指着这个背叛组织的人,不知说什么好。
崇祯皇帝满有深意地看了张维贤一眼。张维贤低头躬身,表现的非常恭顺。
“真是个老狐狸!自己刚刚露出一点儿杀机就让他捕捉到了!”朱由检内心咕哝。
“好了!既然英国公愿意出征,那就抽调精锐补足5000人,即可北上蓟州!
其他各营继续原地休整,待到国库有钱补齐编制再兴调动!”朱由检直接命令。
“陛下……”成国公朱纯臣等还想说话,被崇祯挥手打断。
“另命令金吾前卫,金吾后卫,金吾左卫,金吾右卫,虎贲左卫,虎贲右卫北上宣府,择机攻击入侵敌寇,不得有误!”
“毕自严留下,其他人都忙去吧!”朱由检不等众臣和勋贵再说什么,摆摆手让他们出去。
众勋贵无奈,他们内部出现了叛徒,大好局面没有取得应有的成效,十分可惜。
成国公朱纯臣瞪了英国公张维贤一眼,一甩袖子走了。
他的嫡系纷纷跟随而去,而张维贤的人本来也跟着英国公吵闹的,现在看英国公张维贤的眼神很尴尬。
他们缩着脖子跟在英国公身后亦步亦趋,都不明白原因,却也不敢询问。
回到国公府,张维贤的儿子张之极才大着胆子走到父亲面前询问原因。
“父亲,孩儿不解!咱们为啥抢着出征呢?
再等等,多争取一些利益不好吗?”
张维贤长叹一声:“尔等鼠目寸光,被眼前利益迷了心智,你们可想过后果?”
张之极一脸茫然,不知道这么充足的理由,索要必备的军备,还会有什么后果!
“哎!你们呀!整天撸猫逗狗,架鹰打猎,都被我们惯坏了,一点都不长心呀!
你们认为现在的皇帝,还是刚刚登基之初的皇帝吗?”
张之极依然是一头雾水:“没换呀!虽然这几年换皇帝比较勤,但这我还是记得清的!”
张维贤一脚踢在张之极的屁股上:“蠢货!”
张之极疼得龇牙咧嘴。
张维贤看着身材肥胖的接班人,还是和他解释起来。
“他确实没换人,但又仿佛换了一个人!
老朱家的子孙没有省油的灯!
登基之初,就不动声色逼死了权阉魏忠贤。
对于实力庞大的阉党也都一个个拔出。
为父以为又要轮到东林执政,毕竟没人比他们更会标榜自己。
更能以“众正盈朝”来蛊惑新登基的新君!
天启帝就是长时间被他们欺骗,等发现这些人心口不一,只知道发动党争打击异己,为自己谋利时,才启用魏忠贤来制约东林。
没成想,阉党做大以后,野心膨胀,慢慢开始弑主。
否则,天启帝也不会落水不治身亡,英年早逝。
新帝登基之前,信王朱由检温文尔雅,朝臣们都认为他是一个仁君。
可他的手段比起先帝高明百倍。
京城如此大的粮荒,他能轻易化解!
京畿两次流民潮,朝廷都无能为力,他竟然仅靠内廷就能妥善处理!
清理宫闱,铲除客氏,全城大锁权阉。
十九卫叛乱轻松镇压,涉及如此多官员说杀就杀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彰显着皇帝的手段和气魄!
刚刚你们也听到了,陛下不光派我们北上,还派了金吾和虎贲等六个亲军卫。
现在的上直二十六卫,可不是标准编制,而是每个卫都是万人的超编部队。
陛下趁着流民潮招收了30余万的新兵,秘密训练。
那可是30多个超编卫所编制,可不是一股小势力!
你以为陛下真的在意京营的九千多人吗?
他是在考验,是在筛选, 在排查!
排查完毕,恐怕就是清洗的开始!
到那时,我们必将大难临头了!”
“那怎么办?我们勋贵可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父亲为何不告诉其他人!”
张之极十分不解,不明白父亲为何要做出背叛勋贵集团的举动。
英国公张维贤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我们勋贵虽然名义上同气连枝,也多有相互联姻,亲上加亲。
但经过这么多年发展,早已形成了不同派系,又有各自的利益。
事情都摆在那里,他们熟视无睹,非要撞上去,咱们有什么办法?
为父今日站出来,就是给他们提醒!给他们另一种选择。
如果他们意识到了,和咱们站在一起。
看似吃亏,实则是在保存实力!说不定会更上一层。
如果他们执迷不悟,为父也没有办法!
你下去准备吧,把咱们的嫡系都带上,展示咱家诚意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