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宫,崇祯皇帝倚靠在御案之后的御座上,一只手扶着头,另一只手有规律地在御案上敲打着。
他不说话,眯着眼睛望着毕自严。
毕自严站在御案之前,也仿佛老僧入定,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君臣二人就以这样诡异的姿势对峙着。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朱由检最先开口说话:“毕爱卿,你挺会办差呀!”
“谢陛下夸奖!这些都是老臣应该做的!”毕自严也从入定中醒转过来,躬身回答,却没有丝毫谦虚的意思。
“我问你,你给京营的50万白银是哪来的?”朱由检看着这老头没有被自己的气势所震慑,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回禀陛下,这是老臣将天下驿站的经营权租赁出去得到一年租金的一部分!”毕自严不卑不亢地回答。
“哦噢!你讲驿站的经营权租赁给谁了?”朱由检故作惊讶的追问。
“回禀陛下,老臣户部的事情太多,人手又不足,根本没有时间一地一户地出租,干脆找了一个总承包商,将天下驿站的食宿业务统统承租给了他们!”
毕自严说完,翻着小眼睛看了正在生气的崇祯皇帝一眼,丝毫没有任何惊慌,继续介绍。
“陛下你也说过,以后得户部所需银两要找皇家银行去接待,老臣多次求见陛下,陛下都避而不见。
京营出征在即,左都御史李邦华天天来找老臣催要银子,户部真的没有银两,只得将天下驿站全部承租给了皇家银行筹集了银两,以助京营出兵。”
朱由检一拍御案喝道:“你可知道皇家银行也是朕的产业,你从皇家银行借银子,还不是从朕的内帑往外掏钱?
你这个老匹夫,转来转去,还是在想法搜刮朕的内帑?”
“陛下,此言差矣!”毕自严站直身体理直气壮,“我们户部和大明皇家银行的交易是属于正常的商业行为,与陛下的内帑何干?
我很忙,根本没有功夫挨个地方跑驿站的出租合作,户部也没有这样的闲人。
但陛下安排给户部的差事,臣又不能耽搁,只能找个快速解决的办法。
与其委托给外人,被各地的富商士绅骗了好处去,倒不如便宜了皇家银行的商会。
户部作为出租方,大明银行作为承租方,我们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臣这是再给皇家银行送好处,怎么扯得上是搜刮陛下的内帑呢?”
一句话反而把朱由检给说住了。
朱由检回来以后,就听到锦衣卫的汇报。
他的第一反应:这是毕自严的圈套,又是在变着法的搜刮内帑的钱财!这个老家伙是个惯犯!
结果被毕自严这么已解释,他瞬间被噎住了。
明明是被宰一刀,反而找不出训斥他的理由,真是太狡猾了!
这个精明的毕自严,竟然趁着朱由检闭关,他和大明皇家银行的高世明进行了多轮商业谈判。
按水陆驿站每处每年500两,急递铺每处每年200两的超低价格,将所有驿站和急递铺食宿打包出租给了大明皇家银行。
双方约定:大明皇家银行自己经营也行,分包给各地的富商也罢,分包价格户部也不过问,赚多少都不管。
户部只管先收押金,待到年底统一结算租金即可。
高世明初步核算一下,觉得非常实惠,决定全部接下来,还特别要求一次性承包10年。
但毕自严说什么也有答应。
经过双方激烈谈判,最后双方妥协,以3年承包期为限,3年后,重新商定承租价格。
大明共有水陆驿站1996处,急递铺处,按照合同约定:每年租金合计399.76万两,按400万两计算。
毕自严以水陆驿站1000两、急递铺400两的标准收取押金。
算下来也相当于两年的租金,双方都能接受,两人一拍即合。
毕自严一次性收取皇家银行租赁押金800万两白银。
如此一来,户部不光节约了每年100多万两的驿站财政支出,还给国库增加了800万两的押金,每年还有400万两白银入账。
这让空荡荡的大明户部国库立马充盈了起来。
毕自严为了让高世明放心承租,还承诺:以后往来官员和差役,只能在驿站食宿,不得进入城池接受地方官员宴请,一旦发现,按照受贿处置。
这将是驿路上的垄断行业。
对于民间,商贾入住驿站,也可持驿站开具的居住单据在缴纳赋税时给予抵扣。
以后会的赋税政策鼓励商贾入住驿站,也算是政策支持。
毕自严的承诺很高明,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连驿站食宿的客源都给找好了。
这可是是典型的闭着眼睛都赚钱的买卖。
摆明了是给了皇家银行一个稳赚不赔的大便宜!
这让高世明没办法拒绝这个赚钱的生意!
唯一需要付出的是:先垫付押金!
朱由检知道:这是毕自严给高世明设下的一个阳谋,明知需要垫资,也不得不接,关键是利益太丰厚了。
但这也是一个圈套,他不光套住了皇家银行,连皇帝都算计了进去。
驿站的改革非常复杂,场地要修缮,人员要安置,非常麻烦,稍不注意就会引来改革的动荡。
结果毕自严用重大的利益引诱全部抛给了大明皇家银行。
另外,大明驿站出租以后,要接受户部、巡察御史、锦衣卫和东厂的监督,这是商议好的决策。
毕自严再一次将责任皮球踢给了大明皇家银行,也就是变相的将这一个烂摊子又甩给了朱由检。
反正经营者是皇帝私产皇家银行,监督的是皇帝的锦衣卫和东厂。
里里外外都是皇帝自己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驿站亏损。
也不会让驿站再出现原本那样的混乱,否则,没法交代的是皇帝自己。
反观接下烂摊子的户部,根本不用劳心费力,只需要轻轻松松拿银子。
这就是毕自严的高明之处,简直没有比租给皇家银行更好的方法了。
这也是朱由检为什么生气的原因。
毕自严这一套阳谋玩得天衣无缝,怎么看都是在给皇家送钱,实际上确实将烂摊子都丢给了皇家。
朱由检生气被耍,但又说不出话来,不得不佩服毕自严这个方法真是高明!
更重要的是:这仅仅是个开始,等到三年已过,这老家伙铁定会涨租金,上涨的幅度还不会小。
到时候,皇家银行在驿站食宿上的运营已经成熟,即便被涨租金,又怎么舍得吐出这块肥肉,只得忍痛被宰。
朱由检仿佛已经看到了毕自严那张欠揍的笑脸。
驿站的食宿租赁在毕自严的运作下必将会变成户部的摇钱树。
至于驿站经营会不会存在贪腐?
这些不是毕自严要考虑地问题,他只管数钱就好了。
对于国家,有李邦华掌握的都察院,巡察御史可都不是吃素的。
对于皇家,既有天子亲军锦衣卫,又有东厂太监,他们遍布天下,耳目众多,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被他们记录在案。
要是不怕被抄家灭族,你尽管贪好了!
皇帝的大刀早已经饥渴难耐了!只要脖子够硬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