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侍郎钱谦益的庭院内,一众东林官员围坐在凉亭内喝茶。
香茗淡雅,熏香袅袅,却冲不淡众人紧皱的眉头。
他们神色凝重,都在唉声叹气。
主位端坐礼部侍郎钱谦益轻咳一声:“诸位,面对如今形势该如何是好?”
翰林院编修倪元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开口说道:“承天门请愿和太学生请愿之事,完全出乎意料,也让我等必须认清楚现实。
陛下自从亲军成军以后,做事更加肆无忌惮。
魏阉当政之时,虽然世事艰难,但亦可利诱、尚可势压、尚可离间,可这些从饥民堆里爬出来的泥腿子,完全不可控。
根本不怕社会舆论,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围困请愿官员,胁迫殴打请愿太学生!
真不知道,咱们陛下将来如何收场!”
吏科给事中章允儒摇了摇头道:“皇帝怎么收场暂且不说,静坐的官员已经被围在承天门整整一天,粒米未进,口水未喝,不少人已经晕倒了。
游行的太学生,也被御林卫挟制不得离去,他们嗓子都喊哑了,不少人也都劳累昏迷,咱们又该如何收场?”
钱龙锡缓缓抚须,语速沉稳舒缓:“诸位莫慌,虽然请愿之事不顺,也不是什么大事。
历朝历代,文臣依靠治理天下从而制衡皇权,只要我等的地位还在,就不怕皇帝的残酷镇压和胁迫。
作为一国帝皇,首先要名正言顺,占据大义,才有名分统治天下。
皇帝想要统治天下,就需要稳定的秩序,稳定的秩序就需要固定的规矩,这些规矩是靠文臣的治理来实现的。
大明立国以来祖制、清议、度支是咱们文臣安身立命的资本。
依靠大明祖训,祖宗之法约束帝王的行为,依靠清议掌控朝堂趋势,最后依靠控制经济命脉决定国家存亡。
如今陛下私掌禁军、独擅内帑,不遵祖训,罢黜朝会清议,三去其二,朝堂规制已然失衡。
真是越来越艰难了呀!”
钱谦益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微微一笑,语气不疾不徐。
“诸位,形势固然艰难,但并非无解。
诸位可曾听说:北部建奴已经破关入塞,正在疯狂掠夺?”
众人点头:“略有耳闻!”
“根据传回来的消息,建奴十余万精锐越过了长城,大肆劫掠,边境部队根本不敢出城迎战!”户部主事程国祥接话说道。
“谁说不是,多年来养着这么多兵,都是干什么吃的?放任敌人入塞劫掠,竟然龟缩不出!简直岂有此理!
我等应该上书弹劾这些边将,治他们畏敌不出之罪!”倪元璐拍案轻喝。
“莫急!莫急!”钱谦益摆摆手说道,“既然边祸将至,我等便顺势借势,以外患束内权、以公义破私恩。
五步布局,从目前困境中脱身,消灭新军,减少皇帝依仗,重回朝堂秩序正途!”
倪元璐大喜,赶紧追问:“是哪五步布局可以解除目前困局?快快道来!”
大明北部边境村庄。
建奴八旗正在村中肆意屠戮劫掠之际,远处骤然响起激烈的马蹄声。
八旗兵和奴隶们并没有在意和防备,大明是没有这么多战马的,马蹄声响说不定是其他牛录的人从村口经过,准备到他们划定的区域打草谷。
正是他们的大意要了他们的狗命!
片刻之后,马蹄如同闷雷震动着大地越来越近,一片红色战旗飞扬而来,建奴们终于看清楚了来人。
“是明军!是明军骑兵!快跑呀!快跑呀!”奴隶们看清大明军队模样大惊失色,惊慌大呼小叫,四散逃避。
曹变蛟手持长枪,一马当先杀来,迎头撞来,一枪穿透当面的一名建奴骑兵。
他身后2000多金吾前卫骑兵如同浪潮一般席卷而来,轰然杀入村内!
村内肆虐的八旗兵及奴隶们猝不及防,骤然听闻铁骑轰鸣,皆是一愣。
但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吹起号角,开始集结队伍准备反杀。
建奴八旗嗜血凶性。
多年来,在辽东面对明军都是追着打的,他们从来不畏惧明军的冲锋。
只要抵挡住第一轮冲击,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肆意屠杀。
别看明军盔明甲亮,都是绣花枕头,里面全是糠!简称草包!
在以往的辽东多次作战中,再能打的明军一股劲,等到第一股劲用完,就变成了待宰羔羊。
不管是在萨尔浒、铁岭、沈阳、辽阳、还是广宁,只要打掉第一波,剩下的都是收割战利品。
往往一个牛录的八旗军可以追着数万的明军漫山遍野地逃跑,只需要追上去砍倒他们,拔下他们身上的铠甲当做战利品。
他们看着明军的甲胄和兵器都眼馋得流口水。
又是一波来送物资的!只要砍死他们,这些装备都会成为自己的战利品!
“要发大财了呀!”看清楚来人的八旗军兴奋地大呼小叫。
一名满脸虬髯的八旗白甲最为凶悍,嗷嗷怪叫。
他不等队伍集合完毕,催动战马疾驰想要先杀一波。
他手中阔背弯刀寒芒暴闪,刀风凌厉,势要一刀劈碎甲胄、斩落人头,借着冲势狠狠劈向最前排的明军骑兵。
白甲兵本就是建奴八旗精锐中的精锐,他们身披三层厚甲,武艺精湛,不管是马战,还是步战都是非常厉害。
每一个白甲老兵都身经百战,手上沾满无数边地军民鲜血。
他出手狠辣刁钻,招招奔着致命要害而去。
可迎面而上的是猛将曹变蛟。
他丝毫不惊慌也不畏惧,用脚狠狠踢动战马加速,手中长枪骤然前刺,枪刃精准透过刀势,刺在白甲兵的胸口之上。
铿锵巨响炸响,火星四溅!
战马对冲是何等的冲撞之力,长枪躲过了长刀刺在建奴胸口,但并没有穿破三层甲胄,只是将白甲兵撞的高高飞起,跌下了战马。
曹变蛟的长枪也在这一撞之下断成了两截。
他果断扔掉半截枪柄,反手从肋下拔出来长刀,劈向另外一名建奴骑兵。
长刀横扫,和他擦身而过的另一个建奴的腹部被划开,鲜血喷涌,内脏喷溅而出,当场坠马毙命。
掉在地上的白甲老兵并没有摔死,口吐一口鲜血。
仗着身体素质好,电光火石之间,本能就地翻滚,想要躲开奔驰的马队。
可曹变蛟带领的可有两千骑兵,后续的碗口大的马蹄分别踩踏在他的腿上,脚上,胳膊上,疼得他哇哇大叫。
刚刚惨叫一声,有一只马蹄直接踩在他的胸甲之上,任凭厚实的三层铁甲没有被曹变蛟的长枪刺穿,却禁不住数百斤马蹄的践踏,胸甲直接凹了下去。
杀人无数的白甲老兵也口吐鲜血失去了知觉,被后续的马蹄踏成了肉泥,结束了他那罪恶的一生。
骑兵轰隆隆从街头冲到了街尾,两军瞬间冲撞在一处,人喊马嘶,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