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原野风沙漫天,黄尘卷着枯草碎屑,铺天盖地扫过荒芜的乡野。
曹变蛟一身冷锻轻甲,腰悬环首长刀,胯下战马四蹄翻飞,带着麾下金吾前卫三千骑兵星夜疾驰。
连日侦报皆知,建奴八旗从长城缺口入关以后,四散劫掠各村堡,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他奉叔父曹文诏的命令带领骑兵先行出发全速奔袭建奴肆虐的区域,只盼能够早点阻挡建奴的暴行,减少百姓的损失。
大军正在行进,前路马蹄骤缓,数名黑衣斥候逆向而来。
他们甲胄沾满尘土,嘴唇干裂,可见探查敌情十分辛苦。
他们顾不得喝一口水,直接驱马来到曹变蛟马前。
“将军!前方五里外,一座千人大村镇遭建奴劫掠,兄弟们已经探明:这是八旗一整牛录兵马,足足三百披甲精骑,裹挟千余名归附奴隶入村洗抢。
村内已遭屠戮,死伤无数,请将军定夺!”
曹变蛟双目赤红,指节死死攥紧缰绳:“畜生!”
他跟随叔父曹文诏在广宁军多年,深知八旗兵劫掠习性,所过之处鸡犬不留、老幼难逃。
此刻听闻村镇遭难,恨不得插翅飞过去剿灭建奴,但他身为领军之将,不能意气用事,还是要问清楚周围情况,再做打算。
“周围可还有其他敌军?”曹变蛟问道。
“回将军,建奴为了快速获取最多的物资,采取分区域掠夺,各自为战,我们斥候小队已经探查过周边,十里之内仅此一股牛录兵马,再无其他敌军!”
“如此甚好!兄弟们辛苦了,回去记上大功一件,再探再报!”曹变蛟拍了拍斥候的肩膀说道。
接着,他对身边的副将金昆命令:“你带一千人马于村外四周游弋,封锁所有出逃路口!
但凡遇逃窜建奴及其奴隶,一律截杀,不许一人漏网!”
“遵命!”金昆抱拳领命。
他本是陕西流民,在招兵中被曹文诏看中,经过数月的艰苦训练,脱颖而出,成为骑兵队副将。
曹变蛟从金翅勾上摘下大枪厉喝:“余下两千弟兄,随我冲阵!”
两千金吾前卫骑兵轰然应和,声震旷野。
曹变蛟一马当先,率队直奔被围村镇,铁蹄齐踏,滚滚尘浪冲天而起。
疾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未入村口便扑面而来,令人几欲窒息。
街巷之中,数十名八旗披甲骑兵手持弯刀,纵马穿梭村内,神情暴戾癫狂,眼神漠然嗜血。
他们追逐着手无寸铁的乡民,马刀翻飞间,鲜血肆意喷溅,惨叫声、哭嚎声、求饶声混杂着马蹄声、兵刃声,响成一片。
那些汉蒙奴隶也不似面对建奴主子时的唯唯诺诺,他们狞笑着,加入到烧杀抢掠当中。
长期的奴役生活已经让他们心理上扭曲,他们将自己的不幸和苦难全部发泄到无辜的大明百姓头上。
他们杀人比建奴八旗更疯狂,砍到以后,还会疯狂的剁碎,仿佛欺凌更加弱小的大明百姓能够抵消他们内心和肉体的痛苦。
他们疯狂踹开民宅房门,残忍地杀死此件主人,连老人、妇女和孩子都不放过。
然后狂笑着,将能吃的东西往嘴里塞,将粮食、布匹、器物,通通搬到街上,向他们的主子邀功。
有更甚者,先杀死家里的青壮,扛起年轻女子就开始肆意糟蹋,任凭孩子在旁边哇哇大哭,也不理会。
他们已经彻底丧失了人性,根本不念这是一国同胞的乡亲,彻底成为无恶不作的畜生。
干完坏事,直接一刀割断女人的脖子,再顺手摔死啼哭的孩子,才心满意足的收拾财物。
村内三百八旗精骑也全然毫无顾忌,以往年轻青壮和女人抢走还能成为自己的私产。
这次大汗亲下严令:只抢粮食物资,不掠夺人口。
这么多青壮和女人,要是带回去是多好的奴隶呀!可惜不让掠夺!
既然带不走,那便毁掉!
变态的心理促使建奴及其跟随的奴隶以屠戮为乐、劫掠为功。
他们恶魔一般肆意屠戮无辜百姓,将劫掠来的物资源源不断堆向村口,准备满载而去。
他们笃定明军边军松散孱弱,绝不可能快速驰援,故而愈发肆无忌惮、猖狂至极。
大明京城。
闹剧还在上演,只不过不再是文官和太学生们占据主动,反而是锦衣卫和御林卫控制了局势。
数百名官员被围困在承天门外静坐,数千太学生被控制在街上游行。
他们想要不愿意都不行。
“你们一群丘八,胆敢对有功名的太学生动手,你们就不怕王法吗?就不怕法律吗?……”
“该死的臭丘八!你们竟然敢打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家父张二河……”
“……”
太学生们吵吵嚷嚷,不肯罢休。
不光御林卫掌控了街道的治安,连五城兵马司也派军队上街执勤,防止别有用心之人闹事!
礼部侍郎钱谦益、都察院御史钱龙锡等东林骨干也在紧张的商议对策。
好像形势没有按照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
崇祯皇帝越来越不像话,刚刚登基的时候,对他们东林十分和善,连续启用了很多东林官员,认真听取他们提出的治国理念。
本来应该是个“英明的仁君”才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刚愎自用,肆意挥霍内帑钱财,整顿上直二十六卫。
从流民当中招收了大量的新兵充当亲卫。
这些泥腿子本来就快要饿死了,自然是“有奶便是娘”!
小皇帝将他们整编成军,不光每天让他们吃饱穿暖,还给他们发放高军饷,帮他们的家人解决住宅问题。
不光救活了这些泥腿子,还救活了这些泥腿子的一家人!
更是从微末之中选拔了很多将领充当这些泥腿子的将领。
这帮人都感念皇帝的知遇之恩,活命之恩!
那管什么礼义廉耻,是非对错?
只要是小皇帝的命令,他们都无条件的听从。
小皇帝说大便是香的,他们心甘情愿吃下去!
可以说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死忠!
文官们再想派人渗透进去完全不可能!
想要收买这些将领也完全失去了机会和条件!
东林君子们开始惶恐起来:小皇帝已经完全失控了!比起魏忠贤掌权时还要严重!
那个时候,虽然阉党势力庞大,但还可以通过收买拉拢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皇帝至少还在两派之中控制。
虽然有争斗,但还可以妥协和掌控!
不管是哪一派掌权,都还是文官当政,能够充分限制皇权。
现在皇权脱离了文官的制约,皇室有钱,有名分,又有钱!
这怎么了得?
再不采取措施,数百年来,无数文臣先辈们通过争斗殊死斗争,才获得的文官治理天下局面将不复存在!
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