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平时孙富贵对家丁护院比较冷漠,还是没有及时给人家发工钱,反正是饥饿的百姓攻进大院的时候,他们就投降了。
纷纷跪在王嘉胤面前求饶:“王老大,我们都是被王老爷……不!不是!是王富贵那个王八蛋逼的!
是他逼着我们出手的,并非我们本意,我们也是穷苦出身,也是为了混晚饭吃,求求你们饶过我们吧!
我……我知道知道王富贵家粮食藏在哪里?我带你们去?”家丁们赶紧体现自己的价值。
饥饿的百姓才没时间理他们,一窝蜂的向里面冲,见到吃的就往嘴里塞,见到值钱的东西就往怀里藏,根本不似平时怯懦的百姓,反而想山上下来抢劫的土匪。
王嘉胤带领着众兄弟冲进大院,终于围杀了死心塌地保护王富贵的家丁。
他们浑身是血,仿佛是一尊尊杀神!
望着疯狂抢劫的饥民,王嘉胤双眉紧皱。
他大声疾呼:“乡亲们!不要抢!都有份!不要抢!都有份!……”
一众兄弟也跟着喊,可是没人肯听他们的话,都仿佛无头苍蝇一般抢吃的,抢财物。
还有的为了一口吃的相互攻击,打得头破血流。
还有更加过分的狞笑着看向王富贵家的丫鬟和女眷,不顾他们的求饶,拖住他们就往屋里拽,一边拽,双手还在女眷们身上肆意的蹂躏。
正在形势混乱不堪,无法控制的时刻,只见几个人也不似王嘉胤他们一般大声呼喊,手握腰刀一刀一个,将正在欺负女眷的人劈倒在血泊当中。
正在肆意抢夺的饥民见到杀人了,纷纷惊恐的躲避。
这几个人看了一脸吃惊的王嘉胤一眼,抱拳说道:“王大哥,不能这样乱七八糟胡来!一盘散沙,根本无法成就大事!
赶紧去保护粮仓,否则,一切都晚了!”
说完,带着身边的四五个人大步流星向后院冲去。
王嘉胤也醒悟了过来,对着身边的众兄弟道:“这位兄弟说的不错,先保护粮仓!”
说完也提着刀往后院冲。
等他们冲到后院,饥民们已经冲进粮仓院子,疯狂的抢夺粮食。
有的往嘴里塞,有的往衣服里装,还有的脱下衣服开始包粮食。
黄澄澄的谷子撒的满地都是,肆意糟蹋。
刚开始杀人的那几个人冲到了跟前,用拳脚踢打正在抢夺糟蹋粮食的人,嘴中高声喊道:“放下!通通放下!统一分配!……”
已经被饿极了的饥民哪里还有人理他们,纷纷躲开他们的拳脚,照理抢夺粮食!
王嘉胤也追了进来,见到事态已经完全失控。
他明白:如果任由这些人这么随意胡来,抢完粮食这些人会一哄而散,自己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他怒目圆睁,怒吼一声:“给我拦住他们!”
然后,一个健步冲到粮仓门口,一脚将一个已经装了两裤腿粮食的流民踹倒在地:“给我放下!等待统一分发!”
抢了粮食的饥民哪里肯听他的?都死命护着刚刚抢夺的粮食。
他们都被饿怕了,拼了命才抢到的粮食,怎么舍得放下?
一个饥民拼命嘶吼:“这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让我们放下!”
“对!又不是你家的,你凭什么管?”
“他们想要独吞,别管他,快抢呀!”
饥民们纷纷叫喊,相互鼓动抢得反而更疯狂。
刚开始制止抢夺的那几个人,眼神看向王嘉胤,想看看他如何处理。
王嘉胤被这几个人目光投来,脸上热辣辣的。
他很惭愧,自己这个带头大哥根本无法控制局面,将来如何成就大事?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一刀劈死一个背着粮食,刚想从他身边溜走的饥民。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听命令者,杀!”
他的兄弟们也不再留情,堵在院子门口,阻拦外面的人继续往粮仓冲。
而先前阻止抢粮食的一伙人,开始在粮仓里制止抢夺。
听话放下粮食的,被他们赶到一边,不可能听话的,全被他们砍倒在地上,不住哀嚎,鲜血直流。
两伙人的残酷镇压,疯狂的饥民终于害怕了,都被赶到了粮仓之外,贪婪而又惊恐的看着那几个浑身是血的恶魔。
大明京城。
孙承宗将陕西民变的军报递给朱由检,快速汇报情况。
“来人!给孙老师看座!上茶!”朱由检先让内侍给孙承宗搬来锦墩。
又对孙承宗说道:“孙老师,不用太着急!坐下慢慢说!”
朱由检快速扫了一遍军报,并没有什么新鲜的情况,只不过是陕西巡抚陈利华推卸责任的情况汇报。
他一把将陕西军报拍在御案之上,呵斥道:“陈利华是干什么吃的?不光没有完成赈济灾荒的任务,还让陕西发生了民变!
他的脑壳里装的是大粪吗?!
命他亲自去处理饥民暴动,如果他不能妥善处置,他那个巡抚也就别做了!”
孙承宗见到崇祯皇帝发怒,赶紧站起来,抱拳说道:“陛下息怒!切莫气坏龙体!”
“息怒!让朕怎么息怒?”朱由检拍案而起,“建奴还在北部肆虐,外敌入侵还没有肃清,陕西又发生了民变,内外交困,朕怎么息怒?”
“前任陕西巡抚陈新甲欺瞒陕西灾情,刚刚被斩首,换上这个陈利华,明明白白告诉他好好赈济灾民,他不光没有赈灾,反而又给朕激起民变!
他干什么吃的?”
孙承宗擦了一把鬓角的汗水,不敢作声!
这个陈利华是内阁首辅黄立极举荐的,同为内阁成员,他没有办法说什么?
朱由检喘气了半天粗气,觉得也演得差不多了,逐渐平静心绪。
朱由检问孙承宗:“孙老师!事已至此,可有解决的方法?”
“陛下,此事说棘手也棘手,说简单也简单”孙承宗站起身来,抱拳道。
“陛下,百姓非天生反贼,只不过是灾年饥荒,又得不到及时赈济,才会奋起反抗的无奈之举。
他们虽然攻打县城,杀死县官,是造反作乱的灭族大罪!
但民以食为天,百姓没有饭吃,此举百姓也是只求活命,实属无奈之举。
现如今,北部边疆正与入寇建奴作战,不易再行刀兵,应该安抚赈济方为上策。
若吝惜赈济钱粮,一味兴兵杀伐。
今日平定一处,明日又有千百饥民暴动,如之奈何?刚刚聚集的些许国库钱财将再次加剧消耗。
十分轻重缓急,应将精力集中北部抗抵抗鞑虏,再平陕西。
先救饥民,断其祸患源头;
再诛杀首恶,震慑宵小;
最终根源还是要整顿陕西军政吏治,方能永绝西北动乱。
若只图一时剿杀之功,便是扬汤止沸,后患无穷。”
崇祯听罢,指尖停下叩案,沉默片刻,说道:“你先回去整理一套治理陕西方案,待到明日早朝再行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