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旗军大营里瞬间热闹起来,无数斥候战马蜂拥而出,带着大汗撤退的命令奔向四方。
离得近的劫掠部队得到命令,快速携带抢夺的物资返回了大营。
而更远的地方,不等斥候将命令送到,就迎来了灭顶之灾。
建奴军队太猖狂了,数千人就敢堵着宣府的城门叫嚣,明军如同缩头乌龟根本不敢出来。
这就助长了他们嚣张的气焰,将部队分成无数小队,每支小队都是一个牛录带领若干奴隶仆从军开始抢劫,更甚者,一个牛录再分成无数支更小的队伍。
方便他们更快的铺开,抢掠更多的粮食物资。
如果单单是原时空的大明军队,他们军备松弛,普通士兵连饭都吃不饱,军饷更是好多年没有见过。
有门路的都已经逃走谋求更好的营生,只有一些老实巴交的士兵还在苦苦煎熬等待转机。
能够打仗的只是各级将领为数不多的一些家丁家将,他们才不愿意消耗在这些无谓的牺牲当中。
不管是蒙古人也好,建奴人也罢,根本不用去管他们,任由这群强盗抢,等他们抢够了就会撤走,这是惯例!
除了刚刚开国的那数十年里,北部边境,那年没有蒙古人突入长城来打草谷,那些将军们都已经习惯了。
朝廷不给军饷军费,他们手底下就那么些许能战之兵。
率兵出城浪战,打赢了,功劳也会被朝堂上的大佬瓜分殆尽,自己不一定落下什么功劳;
万一打输了,丢失自己镇守的城池的罪责,便会全部落到这些将领头上。
因为朝堂大佬们的所有利益几乎都在各大城镇当中,只要能够护住他们的利益不受损失,死一些泥腿子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仿佛野草一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正因为有边军将领的纵容和软弱,建奴八旗才敢如此猖狂。
他们固然非常能打,但他们已经忘记了在辽东取得多次胜利都是集中优势兵力,以多胜少的战例。
这一次,他们太过于分散,让金吾前卫曹文诏叔侄、金吾右卫左良玉,虎贲左卫虎大威,虎贲右卫猛如虎等人带领一群没有见过血的新兵打得落花流水。
各路大军一路猛打猛杀,逐步蚕食分散的建奴部队。但更多的建奴部队是闻讯逃脱追击,毕竟他们出来抢劫的都是骑兵。
他们没有想到,最致命的是金吾后卫的洪承畴和金吾左卫卢象升。
金吾左卫奉命北上抗金,卢象升不敢耽搁,带领着部队火速北上。
金吾左卫虽然是招募流民组成的新军,但他们经过正规的训练,根本不是乌合之众。
他们军制森严、层级明晰,全员制式装备,经过三四个月的强化训练,战术纯熟,依然是精锐之兵。
没有上过战场的士兵,在精锐也不是真正的战士。
崇祯皇帝命令六卫新军北上作战,就是为了让新兵见见血,能够成长为真正的铁血战士。
卢象升刚开始也是骑兵开路,步兵平推。
所遇到的抢掠建奴小队自然不会留情,大军一顿冲杀,经过激烈的战斗,杀散了抢劫作恶的建奴部队,解救了水深火热的百姓。
慢慢地建奴抢掠小队也学狡猾了,他们将斥候放得远远的,只要发现明军大军前来,他们就一边逃走,一边吹号示警抢掠的部队撤退。
往往等到大军赶到,整个村子已经死尸成堆,火光冲天。
明军是朝廷军队,代表着大明朝廷。
他们不不敢放着正在哭嚎的百姓不救助,燃烧的村子不救火,这样就会丧失仁义之师的名分。
这就拖住了大队人马追击的步伐,让建奴骑兵有机会远遁逃走。
这让明军很不爽!
卢象升一身戎甲,静立舆图之前,手指在地图上不断游走,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帐下金吾左卫各级将官,肃立听令,不敢出声。
因为他们已经见识过这个文官出身的指挥使的勇武。
数日之前,卢象升带领部队正在追击一支建奴小队。
突然,岔路上又冒出来一支建奴八旗小队,也许是被明军围剿追晕了头,不管不顾就冲着中军杀来。
众将官大惊失色,纷纷向前阻拦。
因为他们知道指挥使卢大人可是大名知府出身,两榜进士,那可是个书生。
要是保护不力受到伤害,他们斩获得再多的军功也是罪过。
谁都没有想到,众多将官眼里的书生竟然如此生猛!
他面对突然袭击的建奴八旗小队,不慌不忙,一把夺过侍卫给他背着的大刀,一马当先,杀向敌军。
迎面的建奴见是明军大官,以为是个软柿子,结果被卢象升一式横扫,直接腰斩,死尸摔落马下。
后面的建奴还没有回过神来,又被他回刀一撩,抹掉了脑袋。
他的亲卫们也很英勇,刀砍,枪刺,冲破了建奴的冲锋阵型。
整个冲锋过程,卢象升杀声震天,举手投足之间,便有敌人摔落马下,宛若天神下凡,硬生生在建奴的军阵当中冲杀了数个来回,斩杀敌兵无数。
主帅不光能够运筹帷幄之中,还能策马冲锋杀敌,这完全打破了士兵们对文官的印象。
左卫的将官和士兵们被卢象升带的热血沸腾,一路追杀不光杀光了突如其来的敌人,还一口气追上逃走的敌人,除了极少数幸运儿以外,全部成了左卫的刀下亡魂。
从此,再也不敢小看这个文官出身的指挥使。
本来进攻很顺利,虽然斩获比刚开始几天少了很多,但收复失地的速度却快了不少。
他们不明白好好的一路平推势如破竹,这位指挥使大人为什么要停止追击,让大家等在军帐里商议军情。
大明皇宫,朱由检还和新任的皇家银行副行长杨嗣昌交谈。
朱由检要好好摸摸底,看看这个大名鼎鼎的明末重臣到底有几分成色。
原来的历史上,杨嗣昌是明末的重臣之一,非常受到崇祯皇帝的重视,但在后世却很多的争议。
赞之者,称其为“明末第一救世宰相”。
在大厦将倾之际,满朝文武要么庸碌无为、尸位素餐,要么党同伐异、空谈误国。
唯有杨嗣昌始终直面危局,不避艰难、不避骂名,敢揽烂摊子、敢行峻法、敢担千古之责。
辽东战事糜烂、天灾不断、流寇纵横天下、国库空虚枯竭,四大绝症缠身大明,无人敢碰,也无人愿意收拾这个烂摊子。
唯有他杨嗣昌挺身而出,提出“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剿寇方略,拟定精准的练兵筹饷之策,是当时朝堂唯一能系统性挽救危局的重臣。
而毁之者、恨之者,亦数不胜数。
朝野诸多文臣诟病他行事刚猛严苛、急功近利。
为筹措军饷,他推行剿饷、练饷、辽饷三饷加派,层层盘剥于民,让本就流离失所的百姓雪上加霜,直接激化民间矛盾。
他治军严苛、驭下极严,赏罚分明却不近人情,得罪无数勋贵武将与朝堂文官;
更因主持剿寇战事、调度边防,多次与各路督抚将帅政见相悖,处置将领不留情面,落得“刚愎自用、苛政扰民”的骂名。
后世更是有人直言,其峻法虽解一时朝堂之急,却透支了大明最后的民力,加速了王朝崩塌。
这些褒贬争议,朱由检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登基以来,日日周旋于党争、战事、灾荒之间,早已看透满朝文武的底色。
东林诸臣多空谈道义、不善实务,只会谏言诟病,无救国良策;
为了掩饰他们的无能!
谁做事,他们就挑谁的毛病!
反正他们啥也不干,只要抱着祖制和传统法统,只要站在道德最高点上批判。
谁也不敢说《皇明祖训》有错!
谁也不敢说祖宗之法有错!
谁要敢说,就是不孝,就是大逆不道!
他们会有迅速偷换概念,用不孝这一条死磕到底,将事情彻底搅乱。
阉党本应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但慢慢开始有了小心思,慢慢开始反噬皇帝。
朱由检果断除掉魏忠贤后,他们虽然没有了反噬皇帝的实力,却也变得群龙无首。
除了贪图私利、结党营私,根本不堪大用;
其余百官,大多庸懦畏事、避祸保身,遇事推诿,无人敢担全责。
大明偌大朝堂,有才干者无担当,有担当者无才干。面对即将沉没的大船都在拼命拆木板打造自己的小舟,准备独善其身。
唯有杨嗣昌,是极少数兼具全局视野、实操能力、敢担罪责的臣子。
他提倡和建奴议和也只是为了集中力量平息国内暴乱,并不是他不知道这是耻辱,是因为这是当时找到的最好选择。
国事艰难,不是坐而论道。
强汉也曾多年和亲,盛唐也曾有过白马河之盟,都是无奈的选择。
危急时刻,暂时和建奴议和,腾出手来专心镇压国内暴乱,也被逼无奈的办法!
重要的是担当,而不是推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