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基越想自己越窝囊,不停的喝闷酒,最后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还好,他经常来店里喝酒,酒家认识他,让伙计找了一个房间安置他睡下了。
李洪基在酒馆里睡得非常香甜,在梦里,他身穿黄金甲,手提长刀,在明军队伍里跃马冲锋,杀得酣畅淋漓。
现实中,银川驿的张管事却在到处寻找他,有一份急递需要他去送。
张管事问遍了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找到李洪基的影子,气得他直跺脚:“今天刚刚发了薪水,那个臭小子说不定又去赌钱了!”
“来人!赶紧到赌场去找!把这个烂赌鬼给我抓回来!”张管事气急败坏的喊道。
驿站几个小厮撇了撇嘴,内心腹诽:“抓回来?我们几个捆在一块也禁不住人家一划拉,怎么抓呀?”
陕西地处边疆,民风彪悍,李洪基从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好本领。
他身材高大,双臂一较劲,有数百斤力气,善骑射,骑术是驿站顶了点的存在。
他为人豁达,不斤斤计较,本来是驿站重点培养对象,工钱也比普通驿卒多一些。
李洪基确实也不负众望,经常出色的完成任务,让驿丞和管事都非常欣赏他。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明明知道这是完不成的任务,还是抱拳答应一声,向赌坊而去。
也自然扑了一个空。
为什么非要找李洪基回来去送急递?
因为业务忙呗!
最近,陕西到处都在闹民变,闹得沸沸扬扬,官府的急递文书如同雪片一样飘来飘去,让驿站忙得不可开交。
凡是马术好的驿卒每天都在东奔西跑,后来,连会骑马的都派了出去。
正在人手捉襟见肘之时,又接到一份急报,十万火急,需要马术精湛的驿卒马上传递出去,不得有误。
张管事无奈才去寻找这位既爱又恨的李“大爷”!
李洪基只要不喝酒,不赌钱,完全是个非常优秀的员工,能够完成其他驿卒无法完成的任务。
可他偏偏嗜酒如命,嗜赌成性,并且屡教不改。
经常偷偷跑出去赌博耍钱,又或者喝得烂醉如泥,经常无缘无故就找不到人影,根本不把驿站的工作当回事,有紧急任务根本指望不上他,这让驿站的管事非常生气。
小厮们气喘吁吁跑回来报告:“回禀张管事,赌场的人说李洪基输光了所有钱,借了高利贷,有输光了,早就离开了,没在赌场!”
“那有没有到酒馆去看看呀!那小子除了赌博,就喜欢喝酒的!”张管事气急败坏地问。
“我们回来的路上到各个酒馆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他的影子!”小厮们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禀报。
“该死!该死!李洪基到底死到哪里去了?”张管事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转圈圈。
无奈,他还是向驿丞报告了情况。
放在平常,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找不到就找不到,换一个人就行。
可这一次是十万火急的急递,不能够及时送到,整个驿站的管事都会因此获罪,这让驿丞也非常生气。
放在以前,管理松散,也就稀里糊涂过去。
可现在,驿站改革以后,管理严格了,薪水翻倍,驿站的岗位成了香饽饽,一岗难求。无数人花重金托关系,找门路都想着谋取一份驿站的工作。
可这位“李大爷”还是我行我素,不知道珍惜!
“既然不相干,就别干了!去辞退他!”驿丞拍案而起,“给我换人,没了他李屠户,我们还要吃带毛猪吗?”
张管事也正在气头上,立刻派了三名小厮携带急递出发,回到值房直接写了解聘李洪基的文书。
京城,皇极殿中。
崇祯皇帝刚刚宣布: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一名绿袍的老御史出班说道:“老臣有本启奏!”
朱由检摆了摆手:“爱卿,有本奏来!”
这位老御史用眼睛瞟了一眼站在队列中的钱谦益等人,向前走了几步,深深一揖,开始说话。
“陛下!如今恰逢乱世,外有虏患,内有民变,天下岌岌,此乃社稷存亡之秋也!”
朱由检点点头,这是基本事实,想听他具体要说什么。
“国家兴旺,匹夫有责,正是上下一心,共度国难之时……”
朱由检再次点点头,都是大实话。
“然,凝聚人心,为君之首责,体察民意,治国之根本!
首在君正、次在法存!祖宗定鼎,立朝仪定祖制,非天灾国丧,天子不得无故辍朝。
陛下临御以来,数度无故罢辍大朝、常朝,阻塞朝议,此非小失也!……”
“纳尼?”朱由检终于听出味道来了,这是将自己前一段时间不上朝的事拿出来说,批判自己的过失呀!
他的脸色冷了下来,用眼睛盯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御史,看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老御史叫做张文远,是个非常顽固的人,因为为人死板,从四十多岁当上御史以后就没有动弹过,一直熬到六十多岁一直都是个六品御史。
平时很少发言,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跳出来指责皇帝的过失。
“陛下,祖制朝仪,乃天下纲纪、百官准绳!
天子为万民表率,表率不正,则百官无度,朝野无序。
陛下屡违祖制,轻意罢朝阻政,此非明君之道!
老臣,不敢阿谀避言,此乃朝堂失序之始!还望陛下痛改前非,维持祖制朝议!
朱由检冷冷地看着他:“朕登基以来,宵分批奏、昼夜理政,案牍冗杂、从未耽于嬉游、怠于国事,不敢有半分懈怠!
朝臣奏折,什么时候积压过?那样政事又耽误了?”
张文远一时语塞,支支吾吾:“这……这……”
慌乱之中,还用眼睛偷偷瞄了钱谦益和钱龙锡好几眼,这一切都被朱由检看在眼里。
“前几天,建奴压境、寇祸燎原、边民受难、流离失所,朕罢朝,皆因需要筹谋重要事务处理方法。张爱卿是否了解?”朱由检解释道。
张文远仿佛从钱谦益等人的眼神中得到提示,依然不肯罢休,继续胡搅蛮缠。
“臣不知,但臣知道:皇明祖训乃洪武皇帝所着,绝对不会有错,皇室子孙应当谨遵严守!
礼制无小事!祖制不可违!
陛下以前确实勤政,但不能以以前的勤政为托词,擅废现在朝仪!
日前,百官午门跪谏、国子监诸生伏阙陈情,皆是忠心报国之举;
他们劝谏陛下遵祖制、尽忠言,何罪之有?
陛下不问己过,反重罚直臣、拘押士人,贬官者数十、除名者数百,致使朝野侧目、言路闭塞!此乃大错也!
肆意羁押直谏之臣,视为不仁!
重罚陈情纳谏士人,视为不义!
轻慢祖宗成法,视为不孝!
此三错,已然寒天下士人之心!
请陛下,释放忠言直谏之士,下罪己诏以告天下,挽回天下士人之心!
如若不知悔改,必然会酿成弥天大祸呀!
老臣死谏!请陛下恩准!”
张文远说完跪地叩首,嚎啕大哭,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