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都在看着张文远表演，想看看崇祯皇帝如何处置这个倔老头。
大家都明白：张文远已经老迈，在朝堂上已经没有上升的空间。
可他的小儿子才四十多岁，也是两榜进士出身，兢兢业业十多年，也是个不入流的小官。
眼看就要和他的父亲一样蹉跎一生，十分不甘心，最近投靠了东林党，希望能够有所作为。
现在，张文远这么卖力的表演，说白了就是用自己这把老骨头当做投名状，为自己的儿子铺一条路。
明显他已经和东林党达成了某种协议。
一众东林官员见到崇祯皇帝铁青着脸不说话，纷纷跪地附和，声浪迭起，震彻殿宇。
“臣等恳请陛下，赦免午门请愿官员，尽复国子监请愿诸生学籍，以安士心、以慰读书人之心！”
张文远得到东林官员的声援，自然表演更加卖力，嚎啕之声撕心裂肺，让人闻之落泪。
“够了！”朱由检怒不可遏。
这帮朝臣都不动就要他堂堂一个皇帝下罪己诏，在原来的历史上，崇祯皇帝被朝臣们逼迫着前前后后下过六次罪己诏，简直岂有此理。
这一世，他们再想逼迫自己，门都没有！
但朱由检并没有发作，深吸一口气，平息了一下情绪，对张文远说道：“张文远，朕看你也是一把年纪，定然是年老体衰，头脑糊涂了，今日的胡言乱语，朕不与你计较！
朕准你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你下去吧！”
可张文远听了这话不但没有高兴，反而如遭雷击，他只是想着表现一下，给东林交一份投名状，为他们父子铺一条路，没想到，儿子的路还没有铺好，自己的路也到了尽头！
张文远知道自己完了，皇帝金口玉言，朝堂上点名让自己告老还乡，自己只能辞官滚蛋。
他将心一横，决定孤注一掷，用一把老骨头给挣一分士林名声！
“陛下，老臣虽然老迈，但并不糊涂！老臣为大明兢兢业业一辈子，今日冒死也要忠言直谏！
陛下若不肯依臣所请，不赦请愿百官、不复太学生学籍，便是执意违祖制、塞言路！
臣更请陛下下罪己诏，昭告天下，自省屡辍朝会、违逆祖制之过！
还要承诺：以后善待天下士林，广开言路，听从谏言！
否则，
不遵祖制，不遵礼仪，肆意更改，任性所谓，便是失德；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阻塞言路，痛失士林之心，便是失道！
无德无道，纵日日理政、夜夜批奏，亦是缘木求鱼，亦非明君所为！
若陛下不许老臣谏言，今日，老臣便以头撞击盘龙柱，以死明志，以血殉谏，以死证道！”
一边说说着，重重磕了一个头，双手摘下乌纱帽放在地上，站起来看着崇祯皇帝。
朱由检冷冷地看着他，对这个哗众取宠的老家伙厌恶至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要去撞击盘龙柱。
金殿上一时之间气氛降到冰点，朝臣们都注视着这一对君臣，想看看到底是谁先服软。
张文远原本以为：只要他拿出这种必死的状态，年轻的崇祯皇帝必然会体谅他的一片忠心好言安慰。
这样，他不光能够挣得敢于冒死直言的美名，还会完成给东林的投名状，在士林当中获得好名声。
天下读书人再谈论起他们父子也会竖起大拇哥称赞一声：张家父子铮铮铁骨！士林骄傲！
可小皇帝一点儿都不配合，这样似笑非笑地冷冷看着他，到底是几个意思？
无数只眼睛盯着他，让他感到如芒在背，他仿佛被架在火上烤！
豪言壮志已经说出去了，难道真的要装死在大殿之上吗？
气氛安静的吓人，让张文远头脑发蒙！
“老臣去也！”
张文远被逼到了墙角，他咬了咬牙，身体恐惧地颤抖，大喊一声，状若疯魔，用头狠狠磕向不远处的盘龙柱。
盘龙柱前的文臣们非但没有人阻拦，反而呼啦一下子向旁边闪开一条通道，眼睁睁看着张文远奔跑着向盘龙柱撞过去。
朱由检早就压不住火气了：这个该死的老东西，朕一再忍让，反而助长了他嚣张的气焰！
他要以头撞击盘龙柱，就是为了博取名声！
只要让他撞上去，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用不了多久，天下的士林就会传扬一个三朝老臣在金殿上冒死为天下士林争取言路的美名！
却要将他这个皇帝塑造成闭塞言路，逼死忠臣的昏君，钉在道德的审判柱上遭人唾弃！
朕乃大明堂堂一国之君，岂能让你们一帮宵小得逞！
朱由检打定主意：既然你想获取美名，朕就让你彻底成为臭狗屎！
让你付出沉重的代价，看看谁愿意再用这种方式博取美名！
说时迟，那时快。
眼看张文远就要撞上盘龙柱，锦衣卫想要冲上来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朱由检袖子一甩，“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金殿上震荡。
再看张文远，突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脑袋离着他要撞的盘龙柱还有两米多远，这成了他博取美名永远的距离。
紧接着，锦衣卫、大汉将军们已经呼啦啦冲进来，将张文远按住，让他动弹不得。
这个时候，鲜血从他的大腿上汩汩冒出，他也才感觉到大腿钻心的疼痛，开始嗷嗷惨叫，哪里还有决死撞击的悲壮？
这一连串的事情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金殿上的朝臣都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轰轰烈烈撞击盘龙柱死谏的张文远会突然摔倒？
这么一次在士林当中传颂美名的机会，就这样与他擦身而过了！
朝臣们纷纷替他感到可惜！
更为震惊的是，为何一声类似火铳的巨响之后，张文远的大腿会冒出鲜血？
是谁在打铳？难道是皇帝？
谁也没有见到他点火、瞄准！他是怎么打中张文远的？
又或者如今的皇帝陛下真的是真龙天子，拥有掌握天雷的神通，可以瞬间将人击倒？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