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元年,六月初六。
入夏的京师喜气洋洋,大街小巷的百姓们都在纷纷议论边关大捷。
前一段日子,建奴八旗主力突然从蒙古突入长城沿线,蹂躏宣大、逼近畿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朝野惶惶、人心浮动。
宣府、大同等各大军镇都萎缩不出,任由建奴八旗肆虐。
崇祯皇帝命令京营出击抵抗建奴,结果遭到大批勋贵的抵制。
以成国公朱纯臣为首的勋贵明明知道国库空虚,却狮子大开口,索要战马,大炮等物资,借此推脱出征。
即便是英国公张维贤临危担当也仅仅筹集了5000兵马。
英明神武的崇祯皇帝并没有去求那些勋贵出手,也没有调动其他地方的军队,只是调动皇城上直亲军直接出征。
金吾前卫、金吾后卫、金吾左卫、 金吾右卫、 虎贲左卫、 虎贲右卫,六卫精锐协同京营兵马出关驰援。
七支部队英勇作战,血战月余,逼得建奴八旗尽数北撤塞外,仓皇逃往辽东,获得大胜。
今日,是出征将士班师回朝的日子。
顺天府奉旨清扫街道,黄土垫地、净水泼尘,平整宽阔的官道直通城门。
天方巳时,德胜门外十里官道早已人山人海。
五城兵马司士卒沿街列阵,规整人流、维持秩序;
锦衣卫缇骑策马巡弋,维护大道交通,杜绝闲人冲撞。
沿街百姓喜笑颜开,扶老携幼、比肩接踵都来看热闹;
士绅商人自发悬挂彩幡,翘首以盼这支凯旋而回的英雄之师。
不光有自发而来迎接英雄的百姓,还有奉旨前来迎接的官员,据说崇祯皇帝还会亲自前来,迎接的规格异常隆重。
京城城门前,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
内阁阁臣、六部九卿、五军都督府勋臣、科道言官,绯紫青绿各色官袍整齐肃穆,无人喧哗,尽皆等待皇帝的车辇到来。
忽闻三声清越静鞭划破长空!
皇帝车辇徐徐而至,旌旗蔽空、仪仗森严。
锦衣卫大汉将军着飞鱼服、佩绣春刀开路清道。
銮仪卫校尉高举龙旗、黄盖、掌扇、豹尾枪,明黄色仪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威仪赫赫,缓缓而来。
龙辇门帘打开,崇祯帝朱由检身着玄色十二章纹常服龙袍,头戴翼善冠,端坐在龙辇之上。
少年天子面容清俊,却身材高大魁梧,眉宇间凝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刚毅与天子威严。
百官见圣驾立定,齐齐躬身跪拜:“臣等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远处的百姓也跟着跪倒口呼万岁,山呼万岁之声轰然震野,响彻德胜门内外。
朱由检站起身来,走到车外,双手虚扶:“众卿平身!众百姓平身!”
声音清亮沉稳,不怒自威。
百官起身肃立,不敢言语。
百姓们却非常兴奋,他们哪里有机会见到皇帝本人,虽然离着很远,根本看不清楚脸面,但依然兴高采烈地眺望。
想把这个给他们带领美好生活的圣德帝王的样子记在心中。
片刻之后,官道尽头旗帜招展,万马奔腾,一眼看不到头的雄壮之师回来了。
“来了!快看!凯旋的英雄回来了!”百姓们都非常兴奋。
因为金吾、虎贲六卫当中,有很多京城百姓从军,凯旋的队伍当中有他们的亲人,他们很快就能见到亲人,又岂能不兴奋。
走在最前面的是京营,因为英国公的官职最高。
京营骑兵列阵而行,英国公张维贤驱马走在前列,威风凛凛,后面的骑马也是杀气腾腾。
骑在战马上的将士们甲胄磨损斑驳,身上裹满了绷带,还有些渗着鲜血,但依然精神抖擞,尽显沙场肃杀之气;
骑兵后面是京营步兵,虽然也都一身的伤痕,却依然列着整齐的队列行进。
后面紧跟着:金吾前卫、金吾后卫、 金吾左卫、 金吾右卫、 虎贲左卫和虎贲右卫。
曹文诏、洪承畴、卢象升、张大彪、段鹏和魏大勇分别走在本部人马前列。
他们的仪容和盔甲专门清理过,依然无法擦去浸透的血迹,刀砍斧凿的痕迹,依旧能够看出浴血拼死的模样。
六卫军步卒紧随其后,长枪林立、盔甲斑驳,眼神里散发着森森杀气,经过这段时间的战场厮杀,他们已经蜕变成百战精兵。
相对于京营,六卫的人马更多,也更加雄壮和整齐,阵列规整、铁血凛然、气势如虹。
再后面是载着阵亡将士灵柩的素色牛车,白幡低垂,肃穆悲壮,让沿途欢呼的百姓瞬间静默,不少人垂首拭泪。
最后的是辎重和俘虏。辎重车马绵延数里,载满缴获的敌甲、器械,还有一车车面目狰狞的建奴人头,以及一对对俘虏。
大军行至德胜门前,按照次序列队,等候崇祯皇帝检阅。
崇祯皇帝朱由检腰挎天子剑,翻身上马,来到七支部队前面。
张维贤、曹文昭、洪承畴、卢象升等一众将官纷纷翻身下马,甲叶脆响,纷纷拜倒。
京营和六卫将士也纷纷齐齐单膝跪地,甲胄叩地之声连成一片,震彻旷野。
曹文昭抱拳禀报,声如洪钟:“臣曹文昭代表出征将士向吾皇禀报战况。
建奴入寇宣大,蹂躏边堡、窥伺京畿,臣等金吾、虎贲六卫奉命出关拒敌。
全军英勇作战,臣等与虏大小八十一战,夜袭敌营、焚其粮草、断其归路,一路袭扰,阵斩真夷两万余、俘获无数。
已尽复沦陷边地,驱虏全数东遁!边患已平,全军班师复命!”
话音落地,洪承畴补充道:“启禀陛下!此番鏖战,我军六卫协同京营一部将士人人死战,无一人临阵退缩!守住边关国土,护住京畿屏障!不负圣命!”
卢象升也说道:“臣奉命出关追击建奴八旗,屡次面临建奴主力骑兵围剿,皆被我军将士英勇奋战,纷纷击退!驱离建奴主力,斩获真鞑数千之众,缴获物资无数!”
其他各位的指挥使都纷纷汇报情况,只有英国公张维贤抱拳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言语。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专门询问他,因为卢象升已经将所有情况密报给了崇祯皇帝。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一些烦心事,只能待到下来在处理。
他哈哈大笑,称赞道:“诸位爱卿!各营将士们,你们都是好样的,都起来吧!”
他目光扫过满身征尘、斑驳的甲胄、染血的战袍,带伤而立的将士。
高声断喝:“将士们!建奴侵犯我大明国土,屠戮我大明百姓,毁灭百姓家园!
你们为国远赴边塞!浴血奋战,不畏生死,以血肉之躯挡住胡虏铁蹄!
不光保全了大明国土,还保卫了自己的家园,你们皆是我大明忠贞勇武之士!
沙场搏杀,九死一生!归朝将士,劳苦功高;
朕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大明也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
朕也不会忘记为国捐躯的将士,阵亡忠魂,以身殉国,忠烈千秋,朝廷绝不负之!
凡参战将士,人人有赏,重伤者加倍抚恤;阵亡将士,厚恤家属,免征三年徭税。
朕还要修建忠烈祠,为阵亡将士立碑,镌刻忠勇烈士姓名于其上,享受朝廷永世祭祀,奉养其父母百年,荫恩其子嗣成年!
凡事为保卫大明牺牲者,皆是我大明英烈,忠勇之名流芳万世!”
明军士兵纷纷感动落泪。
朱由检拔出天子剑,高声说道:“朕要亲自检阅荣归的将士,看一看我大明儿郎的英姿,看一看我大明将士的雄壮!”
说完,他手捧天子剑,驱马走过各卫的阵列,一边检阅,一边高喊:“明军威武!”
将士们齐声高喊:“将军威武!”
朱由检又喊:“大明威武!”
将士们齐声高喊:“皇上威武!”
“明军威武!”
“大明威武!”
“皇上威武!……”
数万将士齐声高呼,声浪冲天、震彻云霄。
远处的百姓也跟着欢呼,整个京城都在高喊中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