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总督黄立极、户部主事杨烨和都察院御史刘吉三人在秦王的热情款待下,在秦王府连续住了三天,每天都是宴席不断,夜夜笙歌。
日子虽然过的很滋润,但第四天,黄立极还是坐不住了,他向秦王告辞。
“王爷,下官已经叨扰数日,实在是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
答应王爷的银两和布匹也已经交割完毕,下官这就要告辞了。”
“哎!黄大人着什么急呀?这几天与你们三位一见如故,聊得非常开心,再住几天吧!本王安排人替你们办差!”秦王朱存枢大手一摆,继续挽留他们。
黄立极等三人赶紧推辞。
他们三个出来许久,招抚暴乱,赈济灾民的事什么都没有做,实在是不敢再耽搁下去。
“王爷,饥民暴乱日益猖狂,下官必须要赶快处理才行,王爷答应帮助下官解决麻烦,不知可有什么嘱咐?”黄立极问道。
其实,他是在追问秦王,你强迫我们要了那么多物资,说的天花乱坠,你准备怎么帮助我们赈灾呢?
关键是看着骤然减半的赈灾物资,心底不免有些没底气。
一旦赈灾断档,必然激发民变,他身为负责招抚赈灾的总督,自然难辞其咎。
秦王哈哈一笑:“黄大人,区区一些刁民而已,有什么可难的?
别看那些泥腿子气势汹汹,其实都是一些没什么见识的饥民。
你只要调动陕西卫所军队,挑几股泥腿子先打一打,打疼了他们,让他们知道官军的厉害!
接下来,只要你黄大人派人告诉他们:只要解散部众,归顺朝廷,便对他们所犯罪行既往不咎,赦免其聚众作乱的罪责。
带头归降的头目,不光可以赦免罪责,还可以适当授予官职、给予赏赐,从此一步登天天,为朝廷中人。
这可是鱼跃龙门的绝佳机会,那帮泥腿子自然会乖乖投降的!
至于归乡之后,再找个理由全杀了便是!咬人的狗留不到!”
“王爷,如果他们一开始就执迷不悟呢?”都察院御史刘吉。
秦王白了刘吉一眼:“刘大人,你以为那些泥腿子聚众造反为了什么?
说简单点,就是为了一口吃的!
再有野心一点儿的也不过想借此谋个一官半职。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放在他们面前,放着荣华富贵不去抓住,谁愿意非要干那些杀头的勾当?
再说了,黄大人可是陕西总督!是有权利调兵的,大兵压境,胆敢不投降,就直接灭了他们!”
“多谢王爷指点!下官受教了”刘吉躬身施礼。
黄立极三人风风火火离开秦王府,正式安排赈灾事宜。
首先是张榜安民,张贴告示告诉陕西百姓朝廷前来赈灾,同时要求暴动的数县饥民立刻退出县城,到总督衙门投降。
告示张贴出去以后,西安的饥民们都在盼望着朝廷赶紧开仓放粮,又或者施粥救济。
可一连好几天过去了,根本没有什么动静。
黄立极的总督府又迎来很多官员和富商,纷纷送来贺礼,希望替朝廷办事,协助赈灾。
又过好几天才达成平衡,陆续开始设置粥棚施粥赈灾。
府谷、绥德、安塞等地起义军也得到了朝廷赈灾和招抚的消息。
此时,陕北饥民呈现两级汇集,离着西安近代,纷纷向施粥点聚集。
离着义军近的,都聚集到义军周围。
义军也在杀官造反,开仓放粮。
陕西民变轰轰烈烈,已然遍地开花。
府谷王嘉胤、绥德高迎祥、安塞张献忠、延安罗汝才、宜川王子顺、清涧赵胜、洛川张存孟等也逐渐形成联盟,人称:三十六营。
各路义军收拢大批逃荒饥民,互为呼应,越闹越大,搅动整个陕北局势,根本没人理会陕西总督黄立极发布的告示。
黄立极见到乱民不光不来归降,反而唱对台戏,自然又气又怒,调集陕西各卫所的军队,决定采用秦王的建议,以铁血手段镇压乱民。
也亏着黄立极这次带来的银两足够多,粮食也足够充足,给卫所补发了所欠的军饷,又发了一些米粮填饱他们的肚子,卫所兵立刻活了过来。
虽然各个卫所已经糜烂不堪,已经不复明初的精锐。
但相较于徒手举义、衣衫褴褛的饥民义军,这些卫所兵依旧是“装备齐全、受过规整操练”的正规官军。
黄立极调集西安前卫和后卫,共计两千余马步军,搭配百余名披甲精锐家丁,由卫指挥佥事张豹统领,浩浩荡荡北上,围剿被饥民占据的洛川县。
占据这座县城的义军首领是人称不沾泥的张存孟,他的手下名义上有两万人马。
可实际上皆是刚刚投奔而来的流民饥民,是典型的乌合之众。
官军兵临城下之时,洛川县城墙上的饥民守军拿的是草叉木棍,身上也是破衣烂衫,见到黑压压的官军前来,人人面色惨白、手足发抖,人心惶惶。
他们毕竟全是土里刨食的底层百姓,世代耕种田地,没有经过军事训练,也没有见识过队列森然的官军部队。
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保长,衙役之类,只要官差一大声吆喝,他们都吓得都趴在地上磕头。
现在要和官军对决,怎么能不害怕?
“怕什么?这么高的城墙,他们攻不上来!
真攻上来,就给他们打下去!怕什么?
都站直了!别他妈的尿裤子!”
只有不沾泥手底下的一群好汉毫无惧色,在人群中来回吆喝着,给饥民们壮胆。
看到实在不堪的还踹上两脚,抽上几鞭子,让他们进界防守。
可看看城下面官兵号坎齐备,队列整齐,刀枪如林。
再看看自己身上打满补丁、破破烂烂的麻衣,没有一片铁甲护体,光着头顶、脚底下多是赤脚或破草鞋;
手中所谓的兵器,尽是农耕器具改制的粗陋家伙——磨得发亮的镰刀、削尖晒干的榆木杆子、锈迹斑斑的砍柴刀,更多的是木头棒子。
只有首领亲军们手里拿的是从县衙府库抄出来的腰刀、长枪之类,已是全城最锋利的军械。
让他们别害怕?
他们只是饥民,又不是傻子!
面对明晃晃的长矛大刀,黑洞洞的炮口,他们怎么能不怕?
有些人直接就尿在了裆里,臭气熏天。
反观城下列阵的大明官军,虽卫所积弊深重、对外御敌孱弱,可对内镇压流民,依旧是碾压级的正规武力。
两千余马步军阵列森严、层层排布。
前排步卒身披鸳鸯战袄、戴铁盔,手持七尺长枪,枪刃寒光凛冽,腰悬锋利牛尾刀,煞气逼人;
后排弓箭手列阵,挽弓、搭箭,箭尖直指城头,蓄势待发,仿佛野兽利齿,择人而噬;
最可怕的是阵后,两门虎蹲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低矮城墙,炮身泛着冷硬铁光。
“城里的乱民听着,赶紧开门投降,饶恕尔等性命!
胆敢执迷不悟,攻进城去鸡犬不留!”张豹在城下高喊。
可城头,只是乱哄哄一片,根本没人理他。
“敬酒不吃吃罚酒!火炮准备!放!”
随着张豹一声令下,两名虎蹲炮齐声怒吼,震得大地剧烈震颤。
炮口喷射出耀眼火光,铁砂、铅弹混杂着碎石狠狠地轰击城墙上,沉闷的爆破声震耳欲聋。
本就残破低矮的洛川城墙瞬间烟尘弥漫,大块大块的砖石胡乱飞舞。
城上的饥民们猝不及防,当场打碎数人,血肉混着碎石飞溅,断肢、残骨散落满地。
幸存之人被震得耳膜碎裂、头晕目眩,瘫倒在地,浑身无力无法起身,满眼皆是血色与烟尘,彻底丧失反抗意识。
“跑呀!打炮了!官军杀上来了!”
不知哪个被吓疯了的饥民一声大叫,引得饥民们跟着乱喊,都连滚带爬就往城墙下跑。
其他饥民本就就六神无主,见到人群滚动,也惊慌失措的大呼小叫地跟着乱跑。
城外的官军才放两炮,还没有正式开打,洛川城墙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