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指挥佥事张豹见到洛川城墙上乱成了一锅粥,嘴角露出了残忍的笑。
“弓箭手准备!……放箭!”
随着卫指挥佥事一声喝令,官军弓箭手一起放箭,铺天盖地的密集箭雨飞上城头。
数百支箭矢破空呼啸、锐鸣刺耳,箭矢落下,没有盾牌遮挡,又无甲胄防御,毫无防备、慌乱松散的饥民瞬间沦为活靶,根本来不及躲闪格挡。
单薄的烂麻衣挡不住精铁箭簇,箭矢穿身而过的闷响接连不断,无数饥民被射中,溅起朵朵血花。
有的饥民被一箭贯穿胸膛,惨叫一声栽倒城头,躯体抽搐片刻便没了气息;
有的胳膊、大腿被射穿,捂着伤口,疼得嗷嗷直叫,相互推搡惨叫着摔落城下;
还有的脖颈中箭,直接倒在城墙上,鲜血喷涌,喷的同伴满头满脸都是鲜血,场面更加恐怖。
短短数息,城头、城下尸横一片,血水顺着砖石缝隙蜿蜒流淌。
受伤不能动的饥民跌倒在城墙上痛苦地哀嚎,声色凄厉,更增加了城头战场的恐怖。
饥民们彻底吓破了胆,再也顾不上不沾泥嫡系的呼和镇压,尖叫呐喊着争相逃窜。
不沾泥的嫡系手下见到事情不可为,人都跑光了,单独剩下他们几十个人也无济于事,也跟随人流向县衙跑去,给不沾泥报信。
原本薄弱的防线瞬间彻底碎裂,城墙上跑得一个人都不剩,更别说驻足垛口迎敌。
张豹哈哈大笑:“一群泥腿子还想翻天?来人,再打几炮!”
“轰隆隆,轰隆隆”
虎蹲炮又放了两轮炮,城墙上除了砖石泥土的飞溅和少量伤员的惨叫,再也没有了别的动静。
“登城!”张豹大手一挥。
官军部队扛着云梯呐喊着向城墙冲锋。
刚开始步兵还是手持厚木盾牌,结成盾阵一边防御一边冲。
直到大队人马抵至城墙根,稳稳架起云梯,也没有受到一点儿攻击。
官兵们的胆子更大了,他们将腰刀叼在嘴里,一个胳膊举着盾牌,一手抓着云梯往上爬。
等他们登上城墙,看到的是满地的尸体,以及受伤无法逃走的饥民。
官兵们先是一愣,随即吼叫着开始收割尸体和受伤饥民的人头。
古代打仗四大军功:先登、陷阵、斩将、夺旗。
每一种都对应着一项几乎九死一生的任务。
占领洛川的饥民胆子太小,两轮炮响,一轮箭雨就都给吓跑了,官军没有受到任何的反抗攻击就攻占了城墙。
虽然过程比较轻松,但该上报的功劳却不能少,该斩获的首级也不能少。
每一颗首级都是军功,每一颗首级都能换来银两。
那些银两就摆在城头,自己不捡难道留给后面的人吗?
一些官兵为了抢割人头,还发生了斗殴,大大出手。攻城没有受伤,抢功劳反而伤了好几个人。
城门打开了,大队人马冲了洛川县城。
张豹大手一挥:“剿灭城内叛军,正压乱民!”
官兵们自然明白什么意思,嗷嗷叫着向县城内杀去。
不沾泥正坐在县衙当中和几个首领边喝酒边商量对策。
突然,听到大街上一阵儿喧闹,防御城墙的首领张三慌里慌张地跑回来,大喊:“大当家,不好了!官军打进来了!”
“你说什么?”不沾泥不敢相信的拍案而起。
“那么高的城墙,咱们那么多人,官军只有区区两千人,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打进来?”
“大当家……大当家,官军有炮,弟兄们根本挡不住呀!咱们快跑吧!守不住了!”张三慌里慌张地说。
正在这时,街上的喊杀声震天,官军已经进城了。
“废物!光知道跑!”不沾泥张存孟一脚将张三踢了个跟头,“立刻集合人马,随我一起去杀退那些草包卫所兵!”
张存孟也是边军出身,身材高大威猛,武艺高强,并且为人仗义疏财,手底下有一群兄弟追随他,成为他的铁杆支持者。
根据后世历史记载:不沾泥张存孟麾下人才阵容在历史上非常出名。
他的部队编制分为八个队,聚集了一批后来在明末清初历史上叱咤风云的人物。
其中主要将领有:
李自成(八队长,绰号“闯将”,后来改为“闯王”):张存孟麾下最重量级的人物,后来成为大顺政权的建立者;
赵胜(二队长,绰号“点灯子”):清涧县书生出身,后成为独立的起义军首领。
拓养坤(四队长,绰号“蝎子块”):作战勇猛的将领,拥众一度达三万余人。
王文耀(七队长,绰号“夜不收”):边军出身,后加入李自成麾下。
王光兴(顺朝武阳伯):后成为南明抗清的重要将领(荆国公)。
李友(二队副手):米脂人,后成为大顺政权将领。
吴汝义(四队将领):后成为大顺政权的太平伯
武大定(四队部将,绰号“黄巢”):以一生反复无常、多次叛变而着称。
其他重要头目:包括一队长“眼钱儿”、三队长“李晋王”、五队长“老张飞”、六队长“乱世王”郭应聘,以及“黑煞神”李茂春、“奎木狼”刘应封、“大天王”高见等
他麾下队伍堪称明末农民军的“人才摇篮”,其旧部在张存孟败亡后各自发展,几乎撑起了后来明末农民战争的半壁江山。
只可惜这一世,李自成还在杀人逃亡的路上,其他主要干将也还没有归到他的麾下,不沾泥张存孟的队伍只是初创,只有小猫三两只。
张存孟带领嫡系人马冲到大街上,迎面碰上四处逃窜的饥民和四处追杀的官军。
官军入城后,毫无半分怜悯仁慈,秉持着“乱民不分首从、一概诛灭”的酷令。
见人就杀、遇阻即斩,杀伐彻底失控。
街巷之中,衣衫褴褛的饥民溃兵四散奔逃,身形踉跄、步履慌乱,无甲无械、无阵无援,完全是待宰羔羊。
官军铁骑策马狂奔,马蹄踏碎街巷泥水,锋利马刀随手横扫,奔逃的饥民接连被劈翻在地。
有的被一刀腰斩,有的被劈碎头颅,更有无数人被飞驰的战马活活踏碎躯体,血肉糊满路面,惨烈至极。
哭嚎声、惨叫声、战马嘶鸣声、兵器破空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座城池。
步兵结成小队逐巷逐院清剿,配合默契、收割每一条街巷的乱民的生命。
但凡衣衫破旧、面有菜色、疑似流民义军之人,无需甄别、不问对错,刀起头落、当场毙命。
陕西已经连续几年大旱,又有多少人能够吃饱穿暖?除了极个别的高门大院以外,全城都成了他们的屠杀对象。
无数百姓吓得瘫软在地、磕头不止,额头磕出血迹,连连哭喊求饶,坦言自己只是受灾百姓、被迫附从,只求苟活。
可杀红了眼的官军早已麻木嗜血,对求饶充耳不闻,铁刀无情落下,求饶声戛然而止。
官兵割下他们的脑袋,血淋漓挂在腰间。
这些人头可都是军功,割的越多,功劳越大,才没人仔细分辨是不是真的乱民首级。
他们不光沿街杀人,还砸开城内住户的大门,肆意抢夺财货,临走一刀砍翻主人,割下脑袋挂在腰间,又多几个战功首级。
他们不是前来平叛的官军,更像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