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大旱连年,阡陌断青,井渠枯竭,经年无雨。
陕西老百姓实在活不下去爆发了饥民暴动,但由于陕西官兵的残酷镇压,反叛的饥民被迫投降了朝廷。
轰轰烈烈的饥民暴动终于告一段落,但陕西的饥荒并没有得到妥善解决。
各地的赈济灾民不过是搭台演戏、做做表面文章。
各地官商勾结将赈灾的粮食全部瓜分到自己人的腰包,仅仅拿出一些陈粮旧米熬粥糊弄差事。
即便是这样,施粥的粥棚前排队领取救济的也都是各地官员豪绅的家人,佣人乔装改扮。而真正的灾民却被驱赶到荒凉的沟壑里专门看押。
此前,张献忠等率领饥民起事,凭一腔怒火聚众攻城,攻占几座县城后便固守城池,一心想占城立根、安稳度日。
可最终抵挡不住官军的合围围困、粮食断绝,苦战落败,背叛投降朝廷。
他们投降官府以后根本没有换来好日子,反而被官府不断欺压侮辱。他们实在忍不下去,再次被迫造反当起了流寇。
张献忠明令部下:“从今往后,咱们不再固守一城一地!这是拴住咱们得手脚!
我恨透了贪官污吏,也恨透了这个朝廷!
既然这个世道已经坏了,我就带着尔等将这个吃人的世道打破!
哪里有贪官污吏,咱们就攻打哪里?
全天下都是贪官,那我便走遍天下、杀遍天下!
谁挡咱们得活路,谁就得死!”
众士卒经过了赏赐的诏安压迫,他们心中的戾气也全都释放了出来,少了往日的宽厚和善良,多了杀伐戾气和抢劫报复的快感。
张献忠为了能够行动迅速,非常看重战马。
每过一处集镇、驿站、官营,首要目标便是抢夺健马,其次才是粮草物资。
有部将心存疑虑,上前低声问询:“将军,一匹战马顶得上六七个人的口粮,咱们为何要不惜代价抢夺马匹呢?多招些人手不是更划算?”
张献忠嘿嘿一笑:“陕西到处都是饥民,想要多少就有多好,可咱们得命可只有一条!
没有战马,打赢了,追不上逃跑的官兵,打输了,也逃脱不了官兵的追捕!
小命都丢了,还杀个屁的贪官?
有了战马,咱们便可千里奔袭、来去自如,官军追之不及、围之不住。
打得赢,就劫掠粮食,打不赢就策马远遁,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末了,他又添一句,字字透着扭曲的心态:“再者,乱世之中,快慢便是生死。
迟缓者,只能任人宰割,唯有疾驰劫掠、杀伐不止,方能主宰自己的性命!”
自此,张献忠仗着战马充足、机动性极强,在陕西各府县肆意流窜,行踪飘忽不定。
所过之处,庄园被屠灭,县城被掠空,如同蝗虫过境寸草不留。
复叛后的张献忠部,尽管张弛已在强调军法军纪,但他们毕竟是流寇,来去匆匆,根本没法贯彻军纪。
他们每入村镇,不辨善恶、不分良莠,先劫掠粮草、搜缴财产,横扫富户商贾。
但凡值钱之物尽数掳走,遇到抵抗,即刻挥刀斩杀,不留活口;
乡间士绅无论行迹如何,尽数抄家灭门、焚毁宅院。
士卒肆意妄为,四处劫掠作恶、残害百姓,让原本还有些生机的村庄也彻底失去生存空间,人为的变成了饥民。
而陕西名义上已经开始赈灾数月之久,但灾民却没有得到多少救助。
朝廷拨付的粮米绝大多数都被各级官吏克扣,饥民得不到救助只能到处游荡。
张献忠部虽然到处杀人,到处抢劫。
但他们却到处宣传随军行动便有粮吃,每打下一处庄园,便丢出一些粮食给饥民,兑现他们的承诺。
粮食也不是白吃的,要冲在在前面用命来换。
即便是这样,依旧有无数流民甘愿归附。
张献忠尝到了驱民蚁附的甜头,更加肆无忌惮。
张献忠对部将说:“这些饥民,本就是乱世浮萍,身不由己,官府弃之,我用之。
只需散些许残粮,便可让他们为咱们挡刀、为我探路、为我耗死官军!也算是物尽所用了!”
“外围流民,尽可任其自生自灭,不必怜惜、不必管束。
唯有咱们老营的核心弟兄一定要人人配马,这些人才是咱们的根基,只要老营的人还在,咱们就有在立足乱世的根本!”
无数饥民为了活命,或是裹挟,或是自愿,都跟随在张献忠的部队之后,甘愿充当外围部队,为义军打探军情、骚扰官军、运送物资,死死牵制各地官军兵力。
官军屡屡围剿仅仅是围杀一些饿的走不动道的饥民而已。
而张献忠的老营悍卒反而越打越多,官军越围剿越吃力。
官军将领望着遍地流民、无穷匪患,只能无奈仰天长叹:“贼首暴虐嗜杀,流民愚昧盲从,贼军越剿越多,祸乱愈演愈烈,根本无从根治!”
借着官军被层层牵制的空隙,张献忠亲率精锐老营部队,一路向西南疯狂流窜转战。
短短月余,整个陕西腹地被搅得动荡糜烂、人心惶惶,州县官府日夜惶恐、束手无策。
陕地乱象四起、匪患难平,暴虐流寇四处屠戮劫掠、残害百姓,战报与灾情接连送入总督府。
陕西总督黄立极看着堆积如山的急报,看着卷宗中“村镇尽毁、百姓屠戮、尸横遍野”的惨状,脸色铁青、怒火攻心,狠狠拍案怒斥。
身旁幕僚见状,连忙上前躬身请示:“大人,张献忠复叛之后,性情大变、暴虐无度,贼寇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各地卫所围剿屡屡无功,陕地局势愈发糜烂,还请大人早拿主意!”
黄立极双目凌厉,语气满是愤懑:“匪寇暴虐作乱!不是刚刚招降不久吗?
好好的,为何要暴乱?
来人,去给我仔仔细细的查,我要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多久,便有人前来报告,将各部招降饥民被剥削克扣的事情清清楚楚告诉了黄立极。
黄立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气急败坏地怒吼:“简直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非常想将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当地官吏全都砍了,可转念一想,涉及的官员太多了,他真的能动得了这么多人吗?
思前想后,呼哧呼哧生了半天的闷气,最后还是将紧攥的拳头松开了。
“来人,传我军令!即刻调遣各地卫所精兵,分路布防、分片围剿。
紧盯流寇踪迹,严防贼军肆意屠戮村镇、劫掠百姓!
另外,即刻彻查全省粮草押运、赈灾发放诸事,凡有克扣粮饷者限期补齐,胆敢贪污克扣者,本督绝不放过!”
政令下达后,各地的卫所紧急抽调官兵进行围剿张献忠部,对其他各部也都进行封锁限制,防止他们效仿作乱。
查案官吏装模作样进行了一番调查,大小红包收了无数,最后查出只有张献忠部押运官吏利欲熏心,私自扣押了物资。
可他们都已经被杀,也算自食其果,就没再追究。
各地官府也在这种高压的压力下将押送粮草提升到四成,王嘉胤、高迎祥等部也多收了两成物资,保证安分守己,绝对不会暴乱。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是发动暴乱的时机还不成熟,需要不断积蓄力量,等待机会。